三把椅子是从知府后堂搬出来的,太师椅,紫檀木的,靠背上刻着麒麟送子。
张献忠那把椅子的扶手上沾了血,不知道是原来就有的还是他带进来的。
大堂里站满了人,张献忠的养子李定国、张能,高迎祥的外甥高杰,李自成的部将刘宗敏,还有其他大小头目几十个,把府衙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门外还站着许多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被亲兵推搡着退出去,又挤回来。
张献忠最先开口。他站起来走到大堂中间,把脚踩在知府的公案上,拔刀往案面上一插,刀尖钉进木头里,竖在那里晃了几下才稳住。
“这次打凤阳,老子打头阵。南门是老子的兵先冲进去的,城墙是老子的兵先爬上去的,皇陵也是老子下令烧的。你们说,这个功劳是谁的?”
高迎祥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酒,慢慢喝着,像没听见。其他几个流寇首领也没接这话头,大家都是流寇,凭啥你来当着盟主?
张献忠的目光从高迎祥脸上扫到李自成脸上,又从李自成脸上扫回来,声音又提高了一截。
“老子当盟主,你们有没有意见?”
高迎祥把酒碗放下了。
“八大王,你打头阵,你冲南门,你烧皇陵,这些我都认。但你要当盟主,我问你一句,你手下有多少兵?”
张献忠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意思是五万。
高迎祥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五万,我七万。你的人多,还是我的人多?”
张献忠的脸色变了,他把公案上那把刀拔出来,刀尖对着高迎祥,刀身在烛光里闪着冷光。
李定国在后面往前迈了一步,手按上了刀柄。高杰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高迎祥身前。刘宗敏没动,但他站的位置变了,从李自成的右边挪到了左边,正好挡住了从门口冲进来的路线。
大堂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自成突然开口:“八大王打头阵,冲南门,烧皇陵,功劳最大。闯王兵最多,资历最老,当盟主也没话说。”
张献忠的脸色好了一些,有些意外,想不到李自成会给自己说话。
“诸位别忘了,日子还长呢,眼下刚打下凤阳,朝廷的兵过几天就到。这个时候争谁当盟主,争出来又怎样?打不过朝廷大军,争出来,大家散了伙,各回各家,各跑各路,等着朝廷一个一个收拾。”
大堂里没人说话了,这话说的实在,眼下确实不是争盟主的机会。
张献忠喝完那碗酒,把碗往地上摔了,摔得粉碎。站起来大步往外走,经过李自成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然后就走过去了,头都没回。
等张献忠的脚步声走远了,高迎祥睁开眼看了李自成一眼。
李自成笑了一声:“叔,不是我不帮你,眼下还是稳定为主,即便让他当了盟主有如何?你要是当盟主,我肯定是支持的。他组织大军攻破凤阳,此时意气风发,还是避他锋芒为好。”
“哼!张献忠此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王不见王,我看,这大军很快就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