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又一份塘报送到了。
温体仁看了也是眼皮直跳,他不敢再瞒,硬着头皮递了上去。
塘报上说,张献忠在凤阳自称古元真龙皇帝,竖了旗,建了号,把朱元璋当年出家当和尚的皇觉寺也烧了,把朱元璋父母的尸骨从坟里挖出来,当众烧毁,骨灰撒在了淮河里。
朱由检把塘报看完,手开始抖,抖得整张纸哗哗响。
整张脸瞬间血色全无,血从嘴角溢出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龙袍上,滴在塘报上,滴在古元真龙皇帝那几个字上。
他的身子往后一仰,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炕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陛下!陛下……”太监们扑上去,扶住他的肩膀,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往外跑叫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扎针、灌药、掐人中,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朱由检的呼吸总算稳了下来,但人还昏迷着,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发抖。
“陛下是急怒攻心,气血上涌,伤了心脉。前番的病还没好利索,此番又受了大刺激,臣只怕……”
“只怕什么?”温体仁急忙开口询问。
“只怕陛下龙体,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若再受刺激,臣不敢担保。”
温体仁走到龙床前,低头看着朱由检的脸。二十七岁的天子,头上竟有许多白发,登基九年了,九年里没有一天不操心,没有一天不焦虑。
他勤政,他节俭,他事必躬亲,他想把大明的江山治好。可江山不听他的话。流寇越剿越多,建奴越来越强,皇陵被烧了,龙脉被挖了,连朱元璋父母的尸骨都被人挖出来烧了,骨灰撒在了淮河里。
别说这个少年天子,换了谁也受不住。
温体仁直起身,叹了一口气。
“传我的话。第一,陛下龙体欠安的消息,不准外传。谁传出去,杀无赦。第二,内阁即日起代行朝政,六部各司其职,一切照常。第三,调兵。”
“洪承畴在陕西,命他率部东进,追剿高迎祥、李自成。卢象升在湖广,命他率部北上,围堵张献忠。朱大典在凤阳,就地收拢溃兵,死守凤阳城,不许流寇再进一步。三路合围,聚而歼之。”
他说完了,在场没有人敢接话。
太监们低着头,太医跪在地上,侍卫站在门口,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命令的分量。
三路合围,聚而歼之。
八个字,说出口容易,做起来难。
洪承畴在陕西被高迎祥拖了两年,卢象升在湖广被张献忠溜了几年,朱大典在凤阳连城门都守不住,哪一路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这个时候唱反调,就是误国,就是通敌,就是该死。
“臣遵旨。”兵部尚书跪下去,磕了个头,爬起来走了。
“臣遵旨。”户部尚书跪下去,磕了个头,也爬起来走了。
调兵打仗要粮要饷,户部的库房里连老鼠都不愿意去,但他也不敢说没粮饷,这个时候说没有银子,他怕温体仁当场把他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