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就有点诛心了,这么顶大帽子扣到头上,一般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再狠一点的,一句帝王之相,王八之姿,有哪个皇帝听了不会起猜忌之心?
他念完了,折子还举在头顶上,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荩,看着那份折子,沉默了很久。
“你是福建人?”朱由检问。
陈荩愣了一下。“臣祖籍福建。”
“你见过海吗?”
陈荩又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朱由检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陈荩身上移到温体仁身上,又从温体仁身上移到唐世济身上,从唐世济身上移到其他大臣身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别过脸,有的人跟他对视了一瞬就移开了。
他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他不是笑陈荩,是笑他自己。
“朕知道了。”朱由检说,“王景安的事,容后再议。退朝。”
朱由检站起来转身走了。
太监喊了一声退朝,大臣们跪了一地。
陈荩还跪在那里,折子还举着。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他才站起来,把折子收进袖子里,退到一边。
他的脸色不太好,本来他是红脸膛,现在发白,白的发青。
圣旨到济南的时候,王景安正在船厂的工地上看地基。
林启蹲在地上用木尺量一个坑的深度,坑是刚挖的,用来立船坞的桩子。
林风在旁边扶着木尺,父子俩一个量一个记,配合得很默契。
王景安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传旨的太监站在工地上,黄绫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念得很快,大意是说王景安在山东操切行事,侵夺民政,私开海港,着即改正,收敛约束,勿再越规。
王景安跪着听完了,磕了个头,双手接过圣旨站起来。
太监看着他等他说话,他沉默了片刻。“臣领旨。”
太监点了点头,转身上马走了。
王景安把圣旨递给旁边的亲卫:“拿回去收好。”
“大人,这放哪里?”
“随便。”
李慕烟有些担忧:“夫君,这是朝廷对你起了猜忌之心。”
王景安冷笑一声:“当今这个天子,志大才疏,疑神疑鬼性格却越来越重了。”
过了几天,曲阜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孔尚贤的管家,姓孙,带着二十几个庄丁,穿着统一的青布衫,腰里别着短刀,坐着骡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