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亲卫说:“把他们轰出去。”
亲卫们把庄丁一个一个从地上拎起来,往外推。
庄丁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跑了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最后两个亲卫把孔尚贞从地上拖起来,拖着他往外走。他的脚在地上拖着,划出两道歪歪斜斜的痕迹。
亲卫把他扔在路边的沟里,沟不深,有半人高的枯草,他掉进去,被草遮住了,看不见了。几个庄丁跑回来把他从沟里捞出来,架着他往曲阜方向走了。
孔尚贞是被庄丁们抬回孔府的。
他躺在门板上,脸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眼睛挤成两条缝。
孔尚贤站在二门里头,看见门板抬进来,他的脸白了。心中暗自侥幸,老话说的枪打出头鸟说的不错啊,古人诚不欺我。
看着他这惨样,心里也是暗自解恨。
平日里不让我插手家族生意,你倒是精明,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
他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看孔尚贞的脸。看了几息,转身对身边的人说:“去请大夫。请最好的。”说完转身进了正堂。
衍圣公孔允植正在正堂里等着。
孔允植,字懋甲,号泰瞻,孔子六十五代孙,天启二年袭封衍圣公,加太子太傅。
那年他才十四岁。如今崇祯九年,他二十八岁,身子胖了,脸圆了,坐在太师椅上像一尊佛。
他穿着玄色的道袍,头上戴着东坡巾,手里捏着一串檀香佛珠,珠子一颗一颗地在他手指间转动。孔尚贤进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珠子没有停。
“尚贞怎么样了?”
“还在院子里躺着。等大夫。”孔尚贤站在他面前,垂着手,小心翼翼说着。
毕竟衍圣公在孔家可以说一不二,绝对的权威。
孔允植把佛珠往桌上一撂,珠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滚了两下,停住了。他站起来,在正堂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孔尚贤。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很明显可以看出他处于失态之中,声音尖地和太监差不多。
“他王景安算什么东西?一个总兵,山东的兵头,敢打孔家的人?敢打衍圣公的弟弟?他是不想活了,还是觉得孔家没人了?”
孔尚贤站在那里,没敢接话。
他看着孔允植在正堂里走来走去,道袍的下摆在地上拖来拖去,扫起一层细细的灰。
他知道这位衍圣公不是发怒,是害怕。
孔家在山东地面上,几百年来没人敢动一根手指头。别说打,连骂都没人敢骂。
现在王景安不光骂了,还打了,打的不是普通孔家人,是衍圣公的堂弟,是孔家的正经子弟。孔允植怕的不是王景安,是王景安打了孔家的人还能没事。如果王景安打了孔家的人还能没事,那孔家在山东还算什么?
“文的不行,就来武的。”孔允植停下来,看着孔尚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