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摆着几面小旗,插在河套以东的位置,代表察哈尔部。王景安站在沙盘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杆。宋献策在沙盘边站定,看了看那些小旗,陷入沉思。
他昨天晚上得到情报,思考到半夜,知道今天是拿这件事来考考自己。
“林丹汗的儿子来了,人就在太原城里,你说我见还是不见?”
戚长山没有出声,知道是在考验这个新来的谋士。
“大人应当见一下,而且要格外重视。”
戚长山忍不住出声:“为什么?察哈尔部落一向反复无常,万一这是个陷阱,或者林丹汗没死?”
宋献策走到沙盘边上,指着代表察哈尔部落的旗子:“假设说林丹汗没死,大人不妨见见他想说什么,反正主动权在这边,要是林丹汗死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王景安饶有兴趣问道:“具体说说。”
宋献策瘸着腿走到沙盘另一边,弯下腰看了看那些小旗:“额哲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草原上所有部落的事。皇太极想吃掉的不只是一个察哈尔部,是整个草原。科尔沁已经归顺了,喀喇沁也归顺了,土默特被皇太极打散了。剩下的那些小部落,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犹豫。”
戚长山点点头,这对草原局势分析的很精准,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矮子还有点能力。
“大人要是接住了额哲,其他部落就会看见,草原上还有一条路,不是只能往东走,还能往南走。”
王景安把木杆放下:“还有哪些部落?”
宋献策扳着手指头数:“鄂尔多斯部,在河套以西,跟皇太极打过仗,打不过,这几年一直在躲。他们的人马不多,但地盘大,占了河套以西一大片草原。大人要是给他们盐巴、茶叶、布匹,他们能在西边牵制皇太极的右翼。土谢图汗部,在漠北,离得远,但人马多,是漠北最大的部落。他们跟皇太极没有直接冲突,皇太极的手也伸不到那么远。”
“继续说说。”王景安满意地点点头,别的暂且不谈,就冲这份眼光,自己就没找错人。
戚长山心中越听越惊,一个算卦的不看卦书看上兵法了。
宋献策在沙盘上比划着说道:“一旦皇太极一旦吞并了察哈尔,下一个就是漠北。土谢图汗不会看不清楚这个。大人派人去联络,他们不会出兵,但也不会帮皇太极。这就够了。车臣汗部,也在漠北,比土谢图汗小一些,跟土谢图汗是姻亲。土谢图汗不动,他们也不会动。札萨克图汗部,也在漠北,三部之间互相牵制。大人不需要他们出兵,只要他们不倒向皇太极,皇太极就不敢全力南下。”
宋献策又数了几个小部落:“阿巴噶部、浩齐特部、乌珠穆沁部,都在漠南以东,夹在察哈尔和科尔沁之间。这些部落小,人马少,皇太极一逼他们就倒。大人救不了他们。但他们倒了也没关系,他们影响不了大局。大局在察哈尔、鄂尔多斯和漠北三部。”
宋献策说完了,站在那里,手拢在袖子里。
戚长山听到这彻底震惊了,这么一番谋划竟然出自这算卦人之手,这说出去谁能相信?
王景安沉默许久,犹豫着说:“听你这番谋划,倒有些纵横捭阖的味道。”
宋献策搓了搓手:“大人慧眼如炬,我是学习过一点纵横之术。”
“跟谁学的?”
宋献策回忆起来:“小时候在村子里,来了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全白了,穿着一件破道袍,拄着一根竹杖,在村口的破庙里住了下来。村里人看他可怜,给他送些吃的,他就教村里的孩子认字。我也跟着去认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