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掌柜是第一个松口的。
那天刘季登门拜访,还没开口说几句,孟掌柜就摆了摆手:“刘家老二,你不用说了。月息一分,银行放贷,专款专用,这笔买卖老朽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贷款章程,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官府主动给商人让利。王总兵这个人,不简单。”
有了孟掌柜带头,其余人也纷纷跟上。赵东家签了贷款契书,刘掌柜按了手印,周掌柜更是一口气贷了八千两,说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布匹生意做到整个草原上去。
刘承和刘季兄弟俩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利民银行和各家商户之间来回跑,晚上还要对着账本核对货单。
不出半个月,第一批货物就凑齐了。
一万两千斤砖茶,三千匹棉布,八百口铁锅,五百把锄头,两百石盐巴,还有数不清的针线、药材、弓箭弦料,装了上百辆大车,浩浩荡荡地从太原出发,向北而去。
这要让皇帝知道了,可是杀头的罪过,这可不是互市的季节,可是王景安不在乎。
领队的是刘承。他亲自押着这支庞大的车队,一路向北,越过了长城,走进了那片广袤的草原。白灾刚刚过去,草原上还覆盖着一层薄雪,枯黄的草尖从雪地里钻出来。
二月底,车队抵达了两界关外的巴特尔部落。
巴特尔亲自带人来接。这个蒙古汉子比去年瘦了一圈,他看见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刘掌柜。”巴特尔的声音有些哽咽,大手紧紧握住刘承的手,粗糙的掌心滚烫,“你们山西人,够意思。”
刘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巴特尔头领,王总兵说了,咱们是多年的交情,这个时候不拉一把,那还叫什么朋友?”
巴特尔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吩咐族人卸货。牧民们围上来,看着那一车车的粮食、布匹、铁锅,有人当场就哭了。这个冬天太难熬了,白灾冻死了大半的牲畜,好些人家连铁锅都砸了换粮食,孩子们裹着破羊皮熬过了零下几十度的寒夜。
如今,货来了。
不仅仅是巴特尔的哈尔沁部落,消息像草原上的风一样传开了。
察哈尔部的额哲听说了这件事,亲自带人赶了一百多里路来巴特尔部落见刘承。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袍,骑着一匹瘦马,身后跟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护卫,看着不像一个部落的首领,倒像个落难的贵族。
“刘掌柜。”额哲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王总兵的恩情,察哈尔部记下了。这批货,我们收下了。等草原上缓过来,牛羊双倍奉还。”
刘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敬意。他听说额哲是被皇太极追着打了一路逃过来的,兵不满千,马不足百,可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畏缩。
“额哲头领客气了。”刘承拱了拱手,“王总兵说了,察哈尔部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额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车队继续往北,往西,往东。巴特尔部落周边的乌珠穆沁部、阿巴嘎部、苏尼特部,更远的浩齐特部、敖汉部、奈曼部,都听说了这件事。
山西来的商人,带着粮食、布匹、铁锅,用极低的利息贷款,把货送到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