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皇太极终于开口了。
“回皇上,察哈尔那边的探子也来了消息。”
范文程从袖中又抽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额哲确已率残部投奔山西总兵王景安。王景安接纳了额哲,并为其提供粮草布匹。另有消息称,王景安正在山西关外的草原上与各部落通商,以利民银行放贷,月息仅一分,已有多家部落与其往来。”
皇太极接过折子,没有打开。他捏着那份薄薄的纸,指节微微发白。
“一分利,他哪来的底气?”
范文程不敢不答,斟酌着说:“回皇上,臣打探过,王景安在山西开有利民银行,存储颇丰。又在山东开辟海港,与红毛番、英吉利等国通商,获利甚巨。此人不缺银子。”
皇太极沉默了片刻,走到案前坐下。
案上摊着一幅舆图,从辽东到漠南,从朝鲜到中原,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的地形、兵力、粮储。他的目光落在山西那一片,久久没有移开。
“范学士。”皇太极抬起头,看着范文程,“你说,这个王景安,跟朕比如何?”
范文程吓得浑身一颤,额头磕在地上:“皇上乃天命所归,岂是一个区区总兵可比?”
皇太极没有追问,摆了摆手示意范文程退下。
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理不清的麻线。
称帝时的豪情壮志,如今已经消磨了大半。不是他自己消磨的,是被这该死的天气、被这连年的灾荒、被这永远填不满的窟窿一点一点磨掉的。
他在盛京称帝,国号大清,改元崇德。那一天,天朗气清,八旗将士盔明甲亮,朝鲜国王的使臣跪在阶下,漠南蒙古四十九旗的首领齐齐来贺。他坐在龙椅上,俯瞰着满朝的文武,觉得自己真的是天命所归,真的能建立一个万世基业。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称帝的喜悦还没散尽,冬天就来了。
这个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更猛。九月初就开始飘雪,十月的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辽东大地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牧草被压在雪下,牲畜吃不到草,一茬一茬地冻死、饿死。
就连盛京城里的百姓,也有不少人家断了炊,靠着官府发放的救济粮熬过这个寒冬。
甚至发布了最严的诛杀令,将无谷之人视为仇敌,杀掉各处查出送来的无谷汉人,这才勉强渡过这个寒冬。
这道残酷政令激起民变,经过残酷镇压才平息,这民心也掉到谷底。
皇太极和其他女真人不一样,此人极为推崇汉人文化,眼光长远,远非其他旗主能比。
白灾。
这个词皇太极太熟悉了。他从小就听老人们说起白灾的可怕,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白灾会在他刚刚称帝的第一年,就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
女真的地盘太靠北了。
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辽东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可耕种的土地少得可怜。八旗的人口在增长,需要的粮食越来越多,可地里的收成却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大旱,今年白灾,老天爷像是故意跟大清过不去。
没有粮食,就没有人口。没有人口,就没有军队。没有军队,拿什么入主中原?
皇太极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上那份科尔沁的折子上。
科尔沁是他的姻亲部落,是他最忠实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