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三千二百名骑兵在营地里搭起了数百顶帐篷,帐篷前竖起了察哈尔部的旗帜,蓝底白花,一匹奔驰的骏马。他在营地四周布置了哨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严密。
“今晚全军休整,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向乌兰布通进发。”
“杨震,前锋营开路,遇敌不要恋战,速报。戚长山,火器营居中,火炮架在车队中间,随时准备战斗。额哲,你带察哈尔部在左翼;巴特尔,你带哈尔沁部在右翼。三路并进,保持距离,不得脱节。”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五月初三,乌兰布通东南六十里。
陈虎趴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身上盖着枯草和泥土,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一个时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晒得他后背发烫,铠甲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可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两百步外,一队建奴骑兵正在集结。
看上去是正黄旗的游骑,五十余人,人人高头大马,身披重甲。
他们的甲胄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血迹斑斑,刚刚屠了一个小部落。
陈虎从河沟里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枯草的缝隙,看见远处有几顶帐篷还在燃烧,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开了膛,有的被钉在马桩上,死相惨不忍睹。牛羊被赶走,帐篷被烧,连帐篷前的拴马桩都被连根拔起。
整个营地变成了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的皮毛味,恶臭扑鼻。
陈虎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刀柄,指节发白。
他在王景安手下干了几年夜不收统领,什么惨状都见过。
流寇屠村见过,建奴杀掠过见过,白灾过后遍地冻尸也见过。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建奴杀这些人,不是为了抢粮,不是为了占地,甚至不是为了任何有用的东西。他们就是纯粹在杀人,像切瓜砍菜一样,一刀一个,杀完就走,连尸体都懒得翻。
豪格,这个名字从陈虎的脑海里蹦出来。
他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皇太极的长子,正黄旗主将,以勇猛着称,也以残暴着称。
在辽东的时候,这个人就喜欢屠城,每攻下一座城池,都要杀个鸡犬不留。皇太极说过他几次,可他不听,仗着自己是皇长子,谁的话也不放在眼里。如今到了草原上,没有人管他了,他更加肆无忌惮。
从乌兰布通出发以来,他带着正黄旗的铁骑,一路向西,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乌珠穆沁部不愿投降的残部被他追了三百里,最后只剩下几十个老弱妇孺,跪在地上求饶,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刀一个。
“头儿。”
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是副手赵青,趴在河沟的另一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那帮建奴往西边去了,应该是去下一个部落。”
陈虎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着。
他看着那些建奴骑兵的背影,看着他们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线下,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尘土慢慢落下来,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