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明军从来不和你正面交锋,今天在这里咬一口,明天在那里咬一口,咬完就跑,跑完再咬,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次会在哪里下嘴。
济尔哈朗站在舆图前,手指从盖州卫划到海州卫,从海州卫划到鞍山驿,从鞍山驿划到辽阳。
这些地方都有军报,都有周勇的踪迹。
他派出去护粮的汉军旗两个甲喇,一千五百人,分驻在各个驿站之间,每三十里设一哨,昼夜巡逻。
可周勇不碰有重兵的地方,专挑空隙打。两个甲喇之间的空隙太大,巡逻队的间隔太长,周勇的骑兵跑得又快,打完就跑,等巡逻队赶到,连灰都凉了。
偏偏现在还不能派大军围剿,盛京的防御最重要,一旦派出大队人马,老巢空虚,万一明军派辽东防线进军,后果不堪设想。
“再调一个甲喇。从盛京北营调。”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一份空白的军报,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笔锋很硬,有些字的最后一笔戳破了纸。
臣济尔哈朗谨奏:山东明将周勇率万余人入寇辽东,袭扰粮道,焚毁粮草辎重甚巨。臣已遣兵护粮,然贼势猖獗,往来如风,一时难以剿灭。粮草恐有延迟,惟愿皇上早做预备。
他把军报封好,递给身边的太监:“送盛京驿,八百里加急。”
太监双手接过,弓着腰退出殿去。
济尔哈朗坐回椅子上。桌上那五份军报还摊着,他没有收,就那么摊着。他不想再看,可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李永芳说周勇的火器很猛,炮打得准,枪打得快,自己的人还没冲到跟前就倒了一大半。牛庄驿的守备说周勇的骑兵很多,至少两千,冲起来像潮水一样,挡不住。鞍山驿的千总说周勇打完仗打扫战场很快,连伤员都带走了,一个不留。耀州驿的把总说周勇不屠俘,俘虏都押走了,不知道押到哪里去了。
济尔哈朗把军报一张一张折好,摞在一起,压在镇纸
他的目光落在辽东的地形上。
盖州卫、耀州驿、牛庄驿、海州卫、鞍山驿、辽阳,这些地名连成一条线,就是运粮的主路。周勇在这条线上咬了五口,每一口都不深,可每一口都见了血。济尔哈朗调了一千五百人去护粮,又调了一个甲喇去增援,加起来两千五百人。加上各处驿站的守军,总数将近四千。四千人对一万人,数量上还是劣势,但防守有余。可问题是,他的人分散在各个驿站和巡逻路线上,周勇的一万人是集中在一起的。集中打分散,怎么打都是周勇赢。
他需要把兵力集中起来,可集中起来,沿途的驿站和运粮队就没人护了。不集中,周勇会一块一块地吃掉他的兵力。集中也不是,不集中也不是。
要是有大明那么多兵马就好了,现在如今精锐抽调去打草原,还要防备着辽东防线,让这些人钻了空子。
“传令下去,所有运粮队暂停发运。等增援到位,兵力重新部署之后再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从盛京再调两千民夫,修补沿途道路。路修宽了,运粮队走得快,在路上待的时间就短,被伏击的机会就少。”
传令兵跑出去了。
又一份军报送进来。他拆开,只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哨所在复州河边,只有三十个人,任务是监视海面。
今天清晨,哨所的哨兵发现了一支船队从南边开来,船不多,只有十几艘,但每艘船上都装满了人和马。船队在复州河口靠岸,人和马下了船,在岸边列队,然后往北去了。哨所的什长在军报最后写了一句话。
“贼势甚大,不下数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