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
济尔哈朗把这封军报放下,拿起李永芳的那封,又看了一遍。李永芳说周勇有一万人。现在又来了数千。加起来将近两万。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周勇不只是袭扰粮道。袭扰粮道不需要这么多人。一千骑兵就够了,两千绰绰有余。周勇带一万人来,还有炮兵,现在又在复州河口增加了兵力,总数接近两万。
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复州河口的位置点了一下。周勇的船队在这里靠岸,说明他的补给是从海上来的。塔埠头、莱州、登州,这些港口都在海对面,周勇有船,能从山东把兵和粮源源不断地运过来。今天是数千,明天可能是上万,后天可能是几万。
如今兵力有限,盛京不能空,辽阳不能丢,海州卫、盖州卫、鞍山驿、牛庄驿、耀州驿,每一个地方都要守。他手里能动的兵力已经全部派出去了,再调,就要动盛京的守城兵了。盛京的守城兵不能动,那是底线。
他把所有军报收起来,装进一个牛皮袋里,在袋口盖上自己的印信,然后叫来传令兵。
“送盛京驿,八百里加急,送到草原上去,交皇上亲启。”
传令兵接过牛皮袋,抱拳,转身跑出殿外。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济尔哈朗站在殿门口,看着北方。周勇的兵从哪来?海对面的山东。山东是王景安的地盘,王景安在山西,在草原,在山东,到处都是他的兵。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多地方同时有兵?
想不明白,直接想不明白。
济尔哈朗愁容满面,粮道不能断。皇太极的三万大军在草原上,每天要吃饭,没有粮食,再能打的兵也是纸糊的。他必须在周勇彻底切断粮道之前,把粮食运上去。
“来人,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运粮队走夜路。白天歇,晚上走。周勇夜里伏击过几次,都是在驿站附近。走夜路,他摸不准车队的位置。”
伏击打完第三场,周勇聚拢兵力,把队伍拉到牛庄驿以东二十里的一条河沟边休整。
一万人的队伍在河沟两岸扎营,灶火从傍晚烧到入夜,炊烟被风吹散。
李信蹲在周勇的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他画的是辽东的地形,盖州卫、耀州驿、牛庄驿、海州卫、鞍山驿、辽阳、盛京,连成一条线,是运粮的主路。主路两侧画了几条支路,从山地丘陵间绕过去,路窄,林密,大车不好走。
李信用树枝指着海州卫的位置:“大人,我有个想法,海州卫以南,有几个小寨子。说是寨子,其实就是几排房子,外面围一圈木栅栏,里面住着百来号人,管着周围几十顷地。这些地是建奴的军屯,种出来的粮食直接供应前线。打驿站,烧的是运粮队车上的粮。打这些寨子,烧的是地里的粮。地里的粮烧了,今年就没了,明年也不一定有。”
周勇拿起一根树枝,蹲下来,看着李信画的那张图。
他的目光从海州卫移到南边那几个寨子的位置,又从寨子移到辽阳,从辽阳移到盛京。李信说的这些寨子他知道,建奴在辽东搞军屯,从关内掳来的汉人编入屯田,一人种几十亩地,收成全归官府。这些寨子没有城墙,只有木栅栏;没有大炮,只有鸟铳和弓箭;没有重兵,只有百来个屯田兵。打下来不难,也容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