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寨子容易,”周勇说:“打完呢?”
李信在地上又画了几个圈。“打完寨子,济尔哈朗就知道咱们不光是冲着运粮队来的。他得派人来守这些寨子。他不守,咱们就打寨子。他派人来守,护粮的人就少了。护粮的人少了,运粮队就危险了。两头他都顾,两头都顾不好。”
周勇看着地上那些圈,沉默许久。
“大人,袭扰粮道,断的是他今天的粮。打寨子,断的是他明天的粮。今天的粮断了,他饿肚子。明天的粮也断了,他连饿肚子的指望都没有了。”
李信用树枝把那些圈连起来,画成一张网:“只要不断给建奴放血,不和他的大部队火拼,咱们的战略目标就能达到,围魏救赵,说的差不多也是这个道理。”
周勇把树枝扔进火堆。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蹦出几点火星。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营地北面走了几步,站定,面朝北方。北方的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海州卫的方向,是建奴运粮队被烧后残留的火光。
“你说的那几个寨子,选两个最近的,明天夜里动手。”
五月二十,海州卫以南。
李信选了两个寨子,一个叫刘家堡,一个叫三道河。
两个寨子相距不到十里,都在运粮主路以东的山脚下,周围是成片的庄稼地,高粱刚抽穗,青纱帐一眼望不到头。寨子不大,刘家堡住着不到两百人,三道河更少,一百出头。寨子里有粮仓,粮仓里存的粮食是今年的新粮,准备秋后运到前线去的。
周勇把一万人的队伍分成两路。李信带两千骑兵和一千火器营去打刘家堡,自己带三千火器营和五百辅兵去打三道河。剩下的人留在原地看管营地。
周勇到三道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云很厚,伸手不见五指。
火器营在寨子外三百步处列阵,火炮架在阵前,炮口对着寨门。寨子里的建奴毫无察觉,栅栏上挂着几盏油灯,灯影摇晃,哨兵靠在栅栏上打盹,刀挂在腰带上,枪戳在地上,手都没扶着。
“开炮。”周勇放下望远镜。
炮弹打穿了木栅栏,打塌了粮仓的墙,打碎了营房的窗户。寨子里的建奴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来。
火器营的三排枪在炮声之后响起,弹丸从黑暗中飞过去,打中栅栏上的哨兵,打中从营房里跑出来的建奴,打中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屯田兵。
寨子里乱成一锅粥,不到半个时辰,枪声停了。
周勇带着火器营走进寨子,粮仓被炮弹打穿了一个大窟窿,粮食从窟窿里流出来,洒了一地。
这么多粮食也没时间带走,等建奴支援来了,又是一场恶仗。
“浇上火油,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