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显然看懂了那个眼神。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颇为畅快,你小子还是年轻啊。
他走回座位坐下,将茶盏重新端起来,慢悠悠地说:“王大人不必觉得奇怪。老夫在京城待了三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当周延儒当年塞孙女给你,真是因为看中了你这个人?”
王景安挑了下眉。
“周延儒是聪明人,他看中的是你手里的四万兵、山西的军械局,还有利民银行那源源不断的银子。”
杨嗣昌说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至于你这个人是不是一表人才、是不是年轻有为,那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京城这些高门大户嫁女儿,嫁的是前程,不是人。”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夫今日跟你说这话也不怕你笑话。锦瑟那孩子从小就聪明,她自己也愿意。老夫问过她的意思了。”
王景安这回是真怔住了:“您问过她?”
“自然问过。”杨嗣昌放下茶盏,“老夫还不至于强逼着孙女嫁一个她没见过的人。斡难河捷报传到京城那日,老夫把战报拿给锦瑟看了,她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杨嗣昌看着王景安,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
“而立之年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实乃当世奇才。”
后堂里又安静下来。蝉鸣依旧从窗外涌进来,和着八月午后燥热的风,在王景安耳畔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茶案上那摞仍然没人碰的靛蓝银票,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三万两银子没送出去,倒把自己又搭进去了一桩婚事。
“下官若再不答应,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杨嗣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他站起身来,朝王景安拱了拱手:“那便这么说定了。等你的封号下来之后,老夫就让人把锦瑟的庚帖送到太原去。至于婚期?”
“等下官回太原再说吧。”王景安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东林那边应付过去。”
杨嗣昌点了点头,送他出门。走到后堂门口时,杨嗣昌忽然又叫住了他:“景安,我托大叫你一声。”
王景安回头看着他。
“张溥那篇文章的事,你若要用,最好选在廷议之前。”
杨嗣昌的声音笑了几分:“陛下这几日心情不错,你若在廷议上当场拿证据出来,陛下就会觉得你有备而来,这比私下里递奏疏有用得多。”
王景安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八月初五夜,京城东城水磨胡同。
张溥坐在轿中,手指轻轻叩着轿窗的木框。他从通州码头下船后直奔京城,连客栈都没来得及安顿,就收到了孔家送来的密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