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搂草打兔子(2 / 2)

一封去吏科给事中吴麟征府上,一封去河南道御史宋权宅中,第三封则送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金铉处。这三个人都是他座下弟子,在东林一脉中属于少壮派,正值气盛,又兼着言路要职,是最适合出头的人选。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请以科道本职上书,弹劾王景安抗旨出关一事不可轻纵,纵使陛下宽宥,亦不当封侯以作效尤。措辞不必过于激烈,但务必在三日之内递进通政司。

门生领命出门时,张溥又补了一句:“告诉吴麟征,他的奏疏里提一句‘斡难河之捷虽大,然其本末需查’,就够了。不要往陛下身上引。”

门生点头匆匆而去。

张溥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晨光渐渐将对面瓦檐上的露水晒干,指尖轻轻叩着窗沿。他在心里把局势过了一遍:

孔胤庆今日去拜会张至发,衍圣公的亲笔信递到内阁首辅案头,就算张至发再和稀泥,也不敢轻慢圣裔的面子。

黄道周那边则会以礼部的名义,在今日午后召集几位侍郎商议封爵典制,这个由头光明正大,谁也说不出什么。

三路齐发。只要科道官的奏疏在廷议之前堆满通政司的案头,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视而不见。

可张溥没有想到的是,此刻黄道周要做的事,比他想的更多。

日过晌午,礼部后堂。

一个是他的门生、翰林院编修钱肃乐,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以经学见长,是东林后辈中少有的既通典章制度又善写奏疏之人。

另一个则是户科给事中姜埰,四十出头,面皮黝黑,目光沉郁,是都察院里有名的硬骨头,弹劾过三位侍郎、一位总督,次次都全身而退。

黄道周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老夫今日请二位来,要说两件事。第一桩,是王景安封侯的事,你们都已知道了。第二桩。”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盏,拿盏盖缓缓撇去浮叶,目光在雾气后面显得深沉。

“老夫想在奏王景安的同时,参张至发一本。”

钱肃乐和姜埰同时怔住。钱肃乐先是愕然,随即眉头微皱:“老师,张至发上任不过半年,虽然庸碌,但并无大过,此时参他?”

“正是因为他庸碌。”

姜埰忽然接过了话头:“北方旱灾从去年延至今岁,河南、山东、北直隶赤地千里,流民塞道。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子下去,至今多少到了百姓手里?张至发身为首辅,除了每日在内阁画诺票拟之外,可曾拿出过一条切实的赈灾方略?”

黄道周微微颔首,示意姜埰接着说。姜埰看了他一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黄大人,您是想借着参王景安的这股风,把张至发也带进去?”

黄道周放下茶盏,满意看着他:“这叫搂草打兔子,他多次公开排挤和攻击我等,当年言官们争相攻击东林人时,户部郎中李朴为我东林一脉打抱不平,上书抗争,张至发便上书弹劾李朴背公死党,诳语欺君。如此奸诈小人,岂能容他窃据首辅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