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三封奏疏(1 / 2)

他站起身来,走到后堂悬挂的一幅《天下舆图》前,伸手指了指河南、山东一带。图上那些地名密密麻麻,他枯瘦的指尖点在开封二字上,微微用力。

“老夫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件事:王景安封侯,陛下铁了心要办。就算科道官齐上奏疏,就算衍圣公传檄天下,陛下也未必会改主意,他是天子,他若咬死了不松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他转过身来,看向两个门生。

“可张至发不一样。首辅是可以换的。今日参张至发赈灾不力、尸位素餐,是实打实的国政,陛下没法说他不对。只要张至发一倒,内阁重新组阁,新首辅上任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对王景安封侯一事重新核议。”

钱肃乐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老师,此事有个风险。若我们参张至发,而张至发顺势把王景安拉出来当挡箭牌,说王景安之事更急,那我们就是两头落空。”

黄道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牵出一丝笑意:“你担心的有道理。所以老夫让你来,就是要借你的笔。”

他走回案前,拿起桌上早已写好的一封奏疏草稿,递给钱肃乐:“你看看这封疏的措辞。”

钱肃乐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逐渐变了。

奏疏通篇都在说张至发为官半载毫无建树,北方天灾人祸、流寇横行,作为首辅既不能安抚百姓,又不能筹措军饷,只知在内阁随例画题,实为尸位素餐。

但在最后一段,笔锋忽然一转,写道:“臣观首辅之失,在于畏首畏尾,遇大事则含糊其辞。譬如近日边将封侯之议,首辅既不据理力争,亦不票拟定夺,徒使圣心悬而未决、群臣惑而莫知所从,此等首辅,留之何益?”

钱肃乐读到此处,抬头看向黄道周,目光里有一丝敬佩:“老师高明。把王景安封侯的事放在张至发的失职里顺带一提,既不显得我们在为封侯之事纠缠不休,又把他拖下了水。陛下看了这封奏疏,就算不立刻罢免张至发,也要下旨切责。届时张至发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替王景安和稀泥?”

“不仅如此。”

姜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思索着说:“若张至发被切责,以他的性子,十有八九会上书自辩。他自辩时若为了撇清干系而公开表态反对封侯,那正中我们下怀,他支持反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首辅表态了,内阁就有了明确的倾向。若他为了自保而推诿不言,那更坐实了他‘尸位素餐’的罪名。”

黄道周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暖着指节。

“那便这么定了。钱肃乐以翰林编修之职上书论首辅失职,姜埰以户科给事中之职专参赈灾不力之事。两份奏疏分开递,但要在同一天,让通政司那边看见,翰林院和都察院同时在说话。”

钱肃乐和姜埰同时起身,拱手领命。

两人离去之后,后堂安静下来。黄道周独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中的茶盏终于凉透了。

当天下午,张溥在客栈收到了黄道周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三日后,参张。你那边照旧,不必改动。”

张溥看完信,在灯下静坐了片刻,然后取过一张新纸,研墨提笔,给吴麟征又写了一封追加的信。

信末加了八个字:“事有转机,不妨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