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三封奏疏(2 / 2)

八月初八,紫禁城,文华殿。

崇祯面前摆着三份奏疏。

一份是翰林院编修钱肃乐上的《论辅臣失职疏》,洋洋三千言,把张至发从上任至今的所作所为逐条批驳了一遍,措辞考究、引经据典,最后落在那句此等首辅,留之何益上。

崇祯看了两遍,面色沉沉地搁在左手边。

第二份是户科给事中姜埰上的《请核赈灾钱粮疏》,语气更直白一些。

朝廷拨往河南的三十万两赈灾银两去向不明,地方上报的流民数目与户部存档对不上,首辅张至发身为内阁之首,对此竟无一言核察,实属失职。

朱由检看完这份,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第三份是吏科给事中吴麟征上的《论边将抗旨不宜封侯疏》,说的是王景安的事,措辞倒不算激烈,但核心意思很明确:功是功,过是过,若因一胜而掩其抗旨之罪,日后武人效尤,朝廷法度将荡然无存。

如果说前两份还能看过去,这一份可是戳到他心窝子上,抗旨不尊,当时确实很生气,但这么大的战功,王景安又该如何处置?确实要好好思量一下。

三份奏疏摆在一起,崇祯沉默了很久。

旁边伺候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他知道皇帝此刻在想什么。

这些奏疏看似各说各话,一个参首辅,一个查赈灾,一个弹边将,可三份在同一天递进来,分明是商量好的。

钱肃乐是黄道周的门生,吴麟征是张溥的弟子,姜埰虽然是单独行动的,可他在都察院向来和黄道周走得近。这三个人背后站着的是同一拨人。

崇祯忽然笑了一声,有些疲惫不堪。

他伸手把三份奏疏拢到一起,拿指节敲了敲案面,转头对王承恩说:“大伴,你说朕打了一场胜仗,怎么就这么多麻烦事?”

王承恩躬着身,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朝中诸臣…各有各的考量。”

“考量?”崇祯把那三份奏疏往案上一推,“张至发是朕提上来的首辅,他们说换就想换。王景安是朕要封的侯,他们说不让封就不让封。朕这个皇帝当的,是给他们做摆设用的?”

王承恩不敢接话,只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崇祯站起身来,在殿中踱了两步,又停住,目光落在窗外天色上。八月的京城已经开始转凉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传旨,让王景安明日入宫觐见。朕要当面问问他到底给朕惹了多少麻烦。”

此时此刻,城东杨府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