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武将班列里有几个人攥紧了拳头,但谁也没敢在皇帝面前插嘴。
王景安站在班列中,听着这些奏疏一桩一件地堆上来,心里却并不慌乱。他在太原时就料到会有今日,甚至做好了比这更难缠的准备。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对面的文官班列。
张溥站在科道官的前列,手里虽然没有拿着奏疏,但方才出列的七八个言官,至少有一半是他复社的门生。
今日这场朝会,真正的操盘手不是刘宗周,也不是黄道周,而是这个三十四岁的太仓才子。
正当王景安准备出列驳辩时,忽然又有一个人跪了出来。
吏科给事中吴麟征,张溥的嫡系门生,捧着一份奏疏朗声道:“臣,吏科给事中吴麟征,有本弹劾内阁首辅张至发,任职半载,无一建树。北方旱灾连年,河南、山东、北直隶赤地千里,流民塞道,首辅除在内阁随例画题之外,不曾拿出任何切实的赈灾方略。朝廷拨往河南的三十万两赈灾银两去向不明,首辅竟无一言核察。尸位素餐,莫此为甚。臣请陛下罢免张至发,另择贤能组阁。”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哗然。
王景安眉梢微动。他抬眼看向文官班列中站在最前方的内阁首辅张至发。
这位五十余岁的老臣面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没有料到今日的矛头会突然转向自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黄道周抢在了前面。
黄道周出列,拱手道:“陛下,吴给事中所言,臣亦有同感。张至发为官半载,既无安邦之策,亦无治民之方。如今北方灾祸连绵、流寇遍地、边患未平,内阁若仍由这般庸碌之辈把持,国事将不堪问。臣请陛下明察。”
紧接着,户科给事中姜埰也跪了出来:“臣附议!河南灾民已逾十万,地方官上报的流民数目与户部存档对不上,首辅既不追问也不核察,任由
然后是翰林院编修钱肃乐,然后是河南道御史宋权,又是五六个人接连出列,奏疏一封接一封地递上去,全部指向同一个目标:张至发。
王景安站在班列中,看着这一幕,心里飞快地转了一遍。他忽然明白了,东林党今日的目标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们借着弹劾他的风头,顺手把张至发也拖下了水。若张至发被罢免,内阁换一个旗帜鲜明反对封侯的人来做首辅,届时皇帝想封侯,内阁不票拟,旨意就出不了宫门。
还真是一群疯狗啊,逮住个人咬个不停。
一石二鸟,先剪除挡在中间的和事佬,再集中火力对付他王景安。
他眼角余光扫向御座上的崇祯,皇帝坐在上面,面色沉沉,听着殿中此起彼伏的弹劾之声,脸上怒火愈来愈盛。
殿中的弹劾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皇帝开口。刘宗周跪在最前面,脊背笔直,额头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但目光依然坚定。
黄道周垂手站在一旁,面色端严,手里还捏着那封没有递完的奏疏。
王景安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出列说道:“陛下,臣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