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在自夸东林文采风流,暗讽王景安是武夫粗鄙。
王景安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乌鸦过市,背上原无锦绣多。”
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孔雀对乌鸦,开屏对过市,“自诩文采富”对“原无锦绣多”。
这是在说你们东林党人不过是满街乱窜的乌鸦,背上连根好看的羽毛都没有,还敢自夸文采?
张溥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他沉默了一瞬,又开口:“王总督对句之快,确有过人之处。臣再出一联,满山松竹,常怀正直立乾坤。”
朱由检面带笑容地看着这场面,也不制止。斗得越厉害,对自己好处越大,自己只需要把控好全局就行。
在场东林人满意地点点头,这句在标榜东林党人清正刚直、以天下为己任。张溥选这句收尾,是想把方才被王景安骂回去的场子找回来。
王景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遍地猪羊,只配低头嚼草根。”
殿中群臣哗然。
武将那边有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几个年轻的文官都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发抖。
张溥面色涨红,嘴唇动了动,想要再出一联挽回局面,可殿中此起彼伏的窃笑已经让他张不开嘴了。他攥着笏板,指节发白,最终只是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地说了一句:“王总督才思敏捷,臣领教了。”
他退回班列中,再也没有回头。
崇祯坐在御座上,看着张溥退回去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没有再压住。他慢悠悠地开口:“行了,对联也对了。内阁今日把封号票拟出来,朕等着看。退朝。”
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响起:“退朝!”
文武百官齐齐跪倒,高呼万岁。王景安站起身来,拂了拂袍角的灰尘,转身走出大殿。今日这朝会,可是把东林党得罪死了。
杨嗣昌和张至发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过瘾啊!
八月十五,中秋。
京城东四牌楼下的茶馆里,人比往常多了三成。门口支着一张条案,案后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座都安静下来。
“列位,今日说一段新鲜事。”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说话。
“话说咱们大明朝,有一位少年将军,姓王名景安,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已是山西、山东两省总兵,挂兵部右侍郎衔。列位都知道,今年四月间,这位王总兵在斡难河边上,跟那建奴皇太极打了一场大仗,四万对五万,一日一夜,杀得八旗铁骑溃不成军,镶蓝旗旗主阿济格阵前授首,正红旗旗主代善断臂而逃,连皇太极本人,都挨了一炮!”
他喝了口茶,清了下嗓子:“这王总兵身高七尺,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第一战就亲自披甲上阵,杀了个昏天黑地,惊退皇太极……”
王景安乔装打扮带着杨锦瑟在旁边听着。
杨锦瑟捂着嘴偷笑:“公子,这可是夸你呢。”
王景安无奈的摇摇头:“听着便是,说书大多夸大其词,当不得真。”
茶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凑近了些,生怕漏掉一个字。
“可列位可知,这位王总兵打了胜仗回朝,等着他的不是犒赏,是什么?”
说书先生醒木又是一拍,“是满朝御史的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