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
一个中年茶客瞪大了眼,“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还弹劾?”
“弹的就是他抗旨出关!”
说书先生捋了捋须,声音忽地压低:“列位想想,王总兵出关打皇太极的时候,朝廷的旨意还没到呢。等他把仗打完了,捷报送进京城,朝堂上的大人们才回过神来,哦,打赢了。可打赢了归打赢了,该弹劾的,一样不少。”
茶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冷笑。
说书先生见气氛烘得差不多了,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分:“可列位可知,咱们这位王总兵进了京城,头一回上朝,就遇上了什么事?”
“什么事?”
“礼部尚书黄道周,东林党的老前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出了个上联考他,二猿锯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
茶客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起来:“这是骂王总兵是小猴子呢!”
“可不是嘛!”
说书先生继续说道:“可列位猜怎么着?咱们王总兵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场就对了一句,一马陷足污泥内,老畜生怎能出蹄!”
茶馆里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拍桌子,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骂得好!骂得好啊!”
“那黄道周不是自取其辱么!”
说书先生等笑声稍歇,又接下去:“这还不算完。黄道周败下阵来,复社领袖张溥又站出来了,出了个上联,殿前灯火,照尽满朝朱紫贵。列位听听,这是在说满朝文官都是穿朱着紫的贵人,你王景安一个武将,站在这大殿上算什么?”
“王总兵怎么对的?”
“他张口就来:塞外风沙,吹低遍地兽禽毛!”
茶馆里又是一阵哄然。有人拍着桌子叫道:“好一个遍地兽禽毛!这是在骂东林党都是禽兽啊!”
“还有呢!”说书先生越说越起劲,“张溥不服气,又出一联,孔雀开屏,翎间自诩文采富。王总兵对:乌鸦过市,背上原无锦绣多。张溥再出:满山松竹,常怀正直立乾坤。列位猜王总兵怎么对的?”
“怎么对的?”
“遍地猪羊,只配低头嚼草根!”
满堂哄笑,连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几个茶客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笑得呛了茶,连连咳嗽,旁边的同伴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还在笑。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收了声:“列位,这位王总兵,打得过建奴,对得过东林,如今陛下已经下旨,封他做了冠军侯!日后咱们再说书,就得叫他冠军侯爷了!”
茶客们纷纷叫好,有人嚷着再来一段,有人往条案上丢了几枚铜钱。
说书先生笑呵呵地收了钱,又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正要接着说,忽然看见茶馆门口走进来两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面白无须,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厅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说书先生认出了那两人袖口绣着的暗纹,手里的醒木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打了个哈哈说:“今日就到这里,列位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