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管的你管，不该你管的别管。”

那伙头兵一边拿刀剔着肉上的筋膜，一边四处看着说：“见着的那一扇肉，按册子上记的是二十五斤。伙房里实际收到的，是二十斤。那差的五斤，报的都是运输损耗。你刚来，不懂事，这话我就当你没问过。”

王枭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凑近了半寸，小声问他：“大哥，这损耗是常例？”

伙头兵没答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枭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

这回是十两的，搁在手心里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大哥要是不放心，就当兄弟没问过。不过兄弟想多知道一点点，免得往后在营里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伙头兵看着他掌心里那锭银子，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开口：“这损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负责过秤的仓大使、记数的书办、还有运粮官那边的人，都有份。每斤肉报一斤，实到十二两，差的那四两就是损耗。一个月下来，光猪肉这一项，就够在城南盘一间铺子了。”

王枭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飞快地记下了“仓大使”、“书办”、“运粮官”这几个词。他把那锭五两的银子塞进伙头兵手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多谢大哥指点。兄弟记住了，往后不该问的绝不问。”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晃晃悠悠地往营门方向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加快了脚步，拐过两道弯，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快步朝侯府方向走去。

当晚，王枭把探到的话原原本本报给了王景安。王景安坐在灯下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一斤肉只给十二两，差的那四两报损耗，这损耗还真是值钱。”

“继续查下去，切勿打草惊蛇。”

李成贵最近的日子过得不赖，虽然没了职位，但这银子早就赚够了。

他在城南那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买了一座三进宅子，明面上记在一个远房堂弟名下，里头却住着他自己。

宅子不大，布置得极精细，一砖一瓦都是从苏州运来的，院子里挖了一方小鱼池，养着几尾锦鲤，池边种了一丛竹子，深秋了还绿着。

这日午后，他正坐在池边喝茶，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碟点心，搁在他手边的石桌上，轻声道：“今日外面风声紧，你不要出去走动了。”

李成贵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这女人三十出头，面容寡淡，看着像寻常人家的媳妇。

她姓蒋，没有名字，人人都叫她蒋嫂子，是两年前从曲阜来的，对外说是他的远房表妹，实则只有李成贵自己知道，她是孔家派来的人。

其实他也不想干这种掉头的买卖，但孔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李成贵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王景安那只狗到处嗅，我这两天都老实待着呢。”

蒋嫂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声音不高不低：“王景安不是蠢人。他撤了你的职，说明他已经起疑心了。你手里的东西，该转移的转移，该毁掉的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