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睁着眼,在黑暗中看着床帐顶。月光将帐顶的纹路映得影影绰绰,他盯着那些模糊的花纹看了很久,心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件事。
李成贵在太原城打着夫人表哥的名号,连戚长山这样的老将都被他堵得不敢查他。而真正的李幕烟根本不知道他在太原。这个表哥到底是真的,还是冒名顶替的?
还有制度的问题,军队规模越来越大,需要改制了,还有以前定的军饷太高,也得改。
他闭了闭眼,把心里的怒意压下去,等李幕烟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才轻轻抽出手臂,披了件外衣起身,走到外间的书房里,重新点起了灯。
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研墨提笔,给王枭写了一封短笺:
“查李成贵户籍,曲阜有无此人,何时入籍太原,家中有无妻子兄弟。另查他口中的‘表妹’来历,是否与曲阜孔氏有关。”
他把短笺折好封上蜡,放在桌角,准备明天一早就送出去。然后他吹了灯,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王枭第二次去粮库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褐,脚踩一双草鞋,头发胡乱挽着,脸上抹了一层灶灰,看着就跟营里新来的杂役没什么两样。
他跟在一个拉菜的车队后面混进了后勤营,趁着没人注意,溜到了伙房边上。
伙房外面摆着几口大锅,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个伙头兵正在院子里劈柴。
王枭在墙根蹲了一会儿,看着有人抬着一扇猪肉从库房里出来,肉色倒还新鲜,但那一扇看着就薄了些。
他这几年练就的眼力,一眼就能估出分量,那扇猪顶多二十斤出头。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过去装作好奇的样子探头看了一眼:“哟,今儿吃肉啊?”
一个伙头兵抬头瞥了他一眼:“新来的?”
“嗯,刚调到辎重营,还没分活儿。”
王枭笑嘻嘻地凑近几步,指了指那扇肉:“这肉看着不错,就是好像少了点,我刚才路过西营的时候看他们那边分肉,一扇比这大多了。”
那伙头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又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王枭也不急,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我头一回在营里干活,啥都不懂,就想问个明白。这块银子给大哥买碗酒喝,大哥要是知道什么,指点指点兄弟。”
那伙头兵看了看他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伸手飞快地接了银子揣进怀里,这才悄悄对他说:“兄弟,你是真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