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头是真的。”王景安小声对他说:“刺客那一箭确实射中了,箭头上也确实有麻药,但我穿了护甲,箭头只扎进去半寸。我怕你们露出破绽,才让大夫做了场戏。”
他抬起手来,这次李幕烟没有躲。
“幕烟,不是信不过你。侯府里可能有内奸,城中布防和粮仓的把守,我知道只有你在才能镇住。若让人知道我是装的,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不会动,他们不动,我就抓不干净。”
李幕烟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她伸手飞快地擦了,带着鼻音道:“那凶手呢?你真不知道是谁?”
“凶手是谁不重要,不过是个干活的,我要等他背后的人冒出来,一起收网。这次是个绝好的机会,可以肃清整个侯府,城内的奸细太多,太碍眼了。更何况可以借这个机会,看清楚许多人。”
宋献策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此刻才开口:“侯爷,高守谦已经亲自在城中带队搜捕了。牢房里抓了四十多个,里面有几个确实是皇太极那边的人,还有两个和孔家有往来。”
王景安点了点头:“让他们继续搜。等我明日伤重苏醒,再收网不迟。”
宋献策抚掌赞曰:“这就是侯爷说的钓鱼执法,在下可算是见到了,侯爷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在下敬佩。”
李幕烟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挣开王景安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两下,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泪痕已经擦了,只剩眼眶还有些红。
“你下次再这么瞒我,我带着孩子回娘家住。”
王景安坐在床上,看着她通红着眼眶说这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半寸深的伤口比方才疼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不会有下次了。”
宋献策识趣地退到了帘子外面。屋里只剩下王景安和李幕烟两个人,烛火在罩子里轻轻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悠悠的。
李成贵在侯府住了三天,天天睡得不安稳。
他本以为抱着账本投奔李幕烟是条活路,可进了侯府之后,不但没见着王景安一面,连李幕烟也只见过一回。他住在偏院一间厢房里,门口两个侯府的家丁守着,说是保护,实则是软禁。
第四天夜里,有人来找他了。
来的是蒋嫂子。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混过了三道岗哨,穿着一身仆妇的粗布衣裳,端着一食盒饭菜,敲开了李成贵的门。李成贵看见她时吓了一跳,差点把桌上的茶盏碰翻:“你怎么进来了?”
“别慌。”
蒋嫂子把食盒搁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两碟菜一碗汤,底下还压着一卷薄纸。她顺手把纸抽出来递给他:“孔二爷传信了,让你把这个送出去。”
李成贵展开那卷纸扫了一眼,面色聚变。
纸上写着一份名单,全是太原驻军中下层军官的名字,有把总、有哨长、还有几个管粮草的书办,后面标着可策动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