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锦衣卫已谈妥,城内起事时他们负责打开北门,皇太极的人会接应。事成之后,李成贵任太原知府。”
“这?”
李成贵捏着那张纸的手微微发抖:“这也太大胆了吧?就凭这几个人起兵变,能成事?”
蒋嫂子的面色很平静,压低了声音说:“这几个人负责在军营里煽动。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南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银子,一万两现银已经运到太原城外的庄子上,事成之后用来犒赏兵变的人。锦衣卫那边收了五万两,答应在动手当晚撤换北门的守卒,放皇太极的人进来。”
“皇太极的人?”
李成贵的嗓门压不住,差点破音:“这不是造反了吗?”
蒋嫂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你不是早就造反了么?贪污军粮银子、凭着夫人亲戚的名头、在军队里安插自己的人,你以为王景安醒了会饶了你?孔二爷给你这条活路,是看你这两年替孔家办了不少事,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你要是不干,等王景安醒了,账本一翻,你是死路一条。”
李成贵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低头看着那份名单,手指攥得纸边都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问:“南边的人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蒋嫂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靠近,才转过头附耳说:“浙西沈家。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兼着海盐和漕运的生意。沈老爷在朝中养了十几个门生,东林党的银子有一半是从他手上过的。王景安在山西搞的利民银行,挡了沈家在北方放贷的路,每年少赚几十万两。沈老爷说了,王景安不死,他在北边的银子就永远进不来。”
李成贵愣了半晌,忽然低声道:“难怪啊,难怪锦衣卫愿意配合。锦衣卫北镇抚司那个沈千户,不就是浙西沈家的人么?”
李成贵眼中精光一闪:“听说这沈老爷也做粮食生意,王景安的粮食、布匹等生意进入南方,恐怕沈老爷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有时候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蒋嫂子把食盒重新盖好,站起身来,目光盯着李成贵:“名单你背下来,原纸烧掉。明日会有人来取你的回话,你只需说一个字,干,还是不干。”
李成贵攥着那张纸坐在灯下,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起王景安躺在床上面色灰白的模样,又想起孔家许诺的太原知府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咯响。半晌,他把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舌舔上纸边,烧成一片灰烬落在桌面上,低声说了一字:“干。”
蒋嫂子点了点头,提起食盒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院外的深夜里隐约传来换防兵卒的脚步声。
李成贵坐在灯下,看着桌面上那层薄薄的纸灰,伸出手指碾了碾,灰烬碎成粉末,被夜风从窗缝里吹散。
太原城南三十里外的一座庄子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正站在灯下看一幅舆图。
的手指点在太原城的位置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低声说了一句:“北门一开,一个时辰就能拿下侯府。不过一个小地主的儿子,也配当冠军侯?”
李成贵把名单烧掉之后的第三天,太原城里的气氛又紧了几分。
北营的军械库夜里起了火。不大,一炷香就扑灭了,只烧了几捆草料和两箱旧箭杆。
巡夜的兵卒说看见有人影从库房后面跑过去,追了两条巷子没追上。孙锐去查了查,回来说是走水,没有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