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幕烟点了点头,两人走进屋子,门在两人身后合上,将院子里的硝烟味和血腥气都关在了外面。
天快亮的时候,城里的火终于灭了。
东院烧了半间值房,西院柴房全没了,前院的门板熏黑了一大片,房屋主体没塌。
救火的人一直忙到寅时末,才把最后一处暗火浇灭。水汽混着焦糊味弥漫在侯府上空,晨光从东边透出来,整座城到处是灰烬和残烟。
城内各处的骚乱也在这时候基本平息了。
戚长山带着人直接闯进了北营大帐。
那几个被李成贵策动的把总和哨长正聚在营房里等着信号,没等来城门破的消息,却等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兵。
戚长山命人将营房围了,自己提着刀进去,看着那几个还愣在凳子上的军官,只说了一句话:“放下刀,跟我走。半刻钟之内没走到牢房的,我替他收尸。”
没有一个人动手反抗。七个把总、三个哨长、两个书办,全被捆了押走。
有个把总在路上试图挣脱绳索扑向旁边的卫兵夺刀,被戚长山从背后一脚踹在膝弯上跪倒在地,刀鞘横着砸在他后脑勺上,当场昏了过去。
孙锐和麻承恩分别带人清剿了城南和城东的几个匪窝,三间铺子、两处客栈,全是之前暗查司盯了许久却一直没动的地方。
从铺子地窖里搜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满文路条、孔家的信函、没有署名的银子收据、还有一套女真白甲兵的备用甲胄。孙锐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麻袋,封了口,亲自送到了侯府。
牢房里已经塞满了人。前几日抓来的四十多个还没来得及审,今夜又加进来六十多号。戚长山让人把兵变的七个把总单独关在一间,和李成贵关得远了些,怕他们串供。
李成贵是在城南的一间茶楼里被抓的。
他跟着蒋嫂子出了侯府之后,本想去城外庄子避风头,可车走到半路就被暗查司的人拦了。
带队的王枭没跟他废话,让人把他从车上揪下来,手一拧反绑了,眼睛上蒙了一块黑布,丢进了一辆四面封死的马车里。等他眼睛上的布被摘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侯府地牢里了。
他蹲在墙角,抱着头,嘴里不住地说着:“别杀我,我全招了……”
“早他妈干嘛去了。”
王枭没有急着问他,让他在那间牢房里蹲了一整夜,听着隔壁牢房里传来的拍门声和惨叫声,听着脚步声来来去去,偶尔有兵卒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过道里经过。
天快亮的时候,李成贵终于在角落里蜷着睡着了,梦里还在喊:“别打我,别打我……”
天亮之后,王枭提着一壶凉水进了李成贵的牢房,对着他的脸泼了下去。
李成贵猛地惊醒,看见王枭蹲在他面前,手里没有拿刑具,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王枭问他:“说吧。从你到太原的第一天说起,什么时候开始贪银子、和谁分账、谁在背后帮你平账、那个表妹是什么来路,说清楚,我给你换一间有窗的牢房,一日三餐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