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伸手打断他:“我都知道,这人啊,可能刚开始贪污的时候是被逼无奈,你查查他是不是后来也贪污不少。”
王枭拿着账册出现:“属下查到他后续也陆续做了几笔假账,都收到了李成贵的银子,他还在城中有一个店面,他家人在打理着。”
“这次必须严厉处置,若是处罚轻了,以后还怎么治军?”王景安丢下一句话走了。
几天后的下午,王枭捧着一摞文书进了书房。
那摞纸足有三指厚,每张上面都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数字、日期和往来账目。王枭把文书放在书案上时,桌面都压得微微一沉。
王景安坐在案后,伸手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名单:涉案军官和文吏共计二十七人,从上到下,从运粮官到仓大使到管库的伙头兵,整条贪污链上的人全在。
名字后面注着各自贪墨的数目,最少的也有三五百两,最多的光李成贵一个人就过万两。
他翻到第二页。这一页是挪用抚恤金的记录:
斡难河战后王家拨下来的一批抚恤银子,本该发放给阵亡将士的家眷,结果被截留了两成,换成了掺了沙子的碎银发下去,实打实落到遗属手里的不到八成。被截留的那两成银子,半数以上流进了李成贵和他同伙的铺子里。
王景安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他盯着那一页纸看了很久,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三十七名阵亡将士的名录,每人的抚恤金数目、实发数目、被截留的数目,全都列在纸上。
有一个名字他认识,是斡难河一役中死在他身边的一个亲卫,叫陈五,保定人,二十岁,还没娶媳妇。陈五的抚恤金被截留了六两,六两银子够一个农户家活半年。
王景安合上那摞文书,闭上双眼。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王枭站在案前,大气不敢出。他看见王景安的手指压在最上面那张纸上,指节微微泛白,压得那页纸的边角都翘了起来。
“二十七个人,抚恤银子也敢动。”
他又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掌拍在桌面上。那摞文书被震得跳了一下,最上面的几张纸滑落到地上。
“全部处死。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家眷驱逐出城,家产充公,一律不得留在太原。”
王枭抬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拱手应了一声:“是。”
他又补了一句:“侯爷,李成贵是主犯。他的家眷,也驱逐么?”
“查清楚,他的家眷是否也有牵扯,宁杀错,不放过。”
王枭领命,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张纸,拢好了,转身快步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只剩下王景安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目光落在桌面上方才那摞文书留下的一道浅浅压痕上。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亮白转为昏黄。
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沿着廊道往外走。杨震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