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山刚从军营回来,甲胄还没卸,见他面色冷沉地走过来,停住脚步拱了拱手:“侯爷,听说您要杀那二十七个人?”
“是。”
戚长山沉默了一瞬。
他在战场上杀人眼都不眨,但那种杀人和这种杀人是两回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末将赞同。这些人吃军队的粮、拿军饷的银子,还要把手伸到死人的抚恤金上去,死有余辜。不过?”
他看了一眼王景安的脸色,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不过什么?”王景安停住了脚步。
戚长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过末将方才在想,若侯爷把这二十七个人的家眷也一并……末将怕城中百姓会说侯爷太过冷酷。毕竟那些婆娘孩子大多不知情,逐出去也就够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末将不是心软。末将是怕侯爷日后落人口实。朝中那些人本来就盯着侯爷的一举一动,若他们拿这事做文章,说侯爷滥杀无辜,反倒不好辩驳。”
王景安站在回廊里,看着廊外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枯叶,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明白戚长山的意思,他不是在替那些家眷求情,他是在替他的名声担心。
那些东林党人正愁找不到新的把柄弹劾他,若他这会儿以连坐的名义把几十口人全杀了,正好给朝堂上递了一柄现成的刀。
“家眷逐出城,不杀。”王景安最终说:“但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公。被挪走的抚恤金,从这笔钱里补回去,发给阵亡将士的遗属。”
戚长山松了口气,拱了拱手:“侯爷英明。”
处决了那二十七个人之后的第三天,王景安在军营里召集了所有千户以上的军官。
点将台
孙锐、麻承恩、戚长山、杨震、秦穹、戚小虎都在,还有一些刚升上来的年轻军官。
深秋的风从营门口灌进来,吹得将旗猎猎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个穿着玄色袍子的年轻人身上。
王景安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三十多张面孔。这些人里有跟他从太原出关的,有半路从山西各卫所调来的,也有从山东跟过来的旧部。
斡难河一役打完之后,活下来的都升了官、领了赏银,有的人足足领了半年的军饷一次性发到手,够在太原城里买个院子娶一房媳妇了。可那些钱是拿两万多条人命换来的。
“今日叫你们来,说几件事。第一件,军饷要改。”
台下起了些微的骚动。
几个军官对视了一眼,没有出声,但目光里带着询问。
“以前定的饷银,太高了。”
王景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着前方:“我当初定那个数,是为了让兵愿意跟着我出关打仗。现在仗打完了,五省总督的摊子铺开了,光靠我王家的银子养不起四万兵。朝廷的军饷标准你们都清楚,从今日起,按朝廷的实发数额再加一半。每月照发,逢年过节另有米面油粮,家里有地的减税,无地的参战五年以上分田。”
他把话说完,等着台下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