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督。”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抑扬顿挫的腔调:“孤闻古人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今日带兵围我王府,又拿这些东西来吓我,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桩利字罢了。”
王景安看着他,微微挑了下眉。这位晋王殿下方才还吓得跪在地上发抖,此刻却忽然换了副腔调,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故作镇定,还有几分强撑出来的豪迈,活脱脱像是从说书先生嘴里走出来的三国人物。
看来他也明白了,既然他同意,自己就陪着,让他过一把瘾。
他挥手让众人走出房间,屋内只剩下他和晋王两人。
朱求桂见王景安没有打断他,愈发来了兴致。
他伸手指着王景安,又指了指自己:“你拿这龙袍来诈我,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手段。我今日若不肯割地赔银,你明日便要将此事报与朝廷,那时我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嘿嘿,你倒是会学曹操!”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和试探:“只是孤要问你一句,你这般行事,不怕天下人说你王景安欺压宗藩,形同谋反么?”
王景安听他说完,面色如常,只回了一句:“殿下,曹操当年在洛阳时,也是先借了天子的名头才能号令诸侯。可曹操治下的百姓,至少能吃饱饭。殿下在太原城里待了这些年,田庄攒了不老少,银子也攒了不老少,可城外的灾民、城里的伤兵,殿下可曾看过一眼?”
朱求桂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嘴张了张,那句“你欺压孤家”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声,用袖子掩了掩面,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书式的悲壮:“罢了罢了!孤今日栽在你手里,也算不亏。你比那些只会打嘴仗的东林党厉害得多。”
他放下袖子,看着王景安,正色道:“五十万两,孤拿不出这么多现银。但孤在城里有十一间铺子,城外三处田庄,还有几处山地的林产。你派人去估个价,折成银子,凑足五十万。田庄割一半给你,林产和铺子的三成交给你处置。如何?”
“这样吧,取个折中的法子,十万两银子,外加三万亩田地。”
朱求桂听了脸都黑了,刚要辩解,王景安一眼横过来,也只能低下头人了。
朱求桂伸出一只手来,像是要跟他击掌,又忽然缩了回去,低声嘟囔了一句:“孤这是跟曹操学的,先许利,后图存。你可别学吕布,收了银子翻脸不认人。”
“明日我派人来交割。”他说完便转身走出花厅。
朱求桂看着空荡荡的花厅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件十二章龙袍,弯腰拎起来抖了抖,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把袍子往箱子一丢,盖上盖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着门外说了一句:“曹操说得好,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可今日分明是你负我啊!”
刘季和刘承两兄弟办事利落。
小妹和他们说了之后,二话没说,寻了日子,刘季就把帖子递出去了。
太原城里排得上号的大商号、粮行、钱庄、盐栈,一共二十七家,措辞客气周到,最后附了一行小字:“刘某备薄酒,请诸位于后日午时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