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放下手里的册子:“什么动起来了?”
“蒸汽机。”
宋应星说着,语速比平日快了不少,“那台铁家伙,转起来了。力道还不大,漏气也多,但确实动起来了。侯爷若得空,现在过去看看?”
墨言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但点了点头,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王景安站起身来,将册子合上放回案角:“走。”
三人出了侯府,沿着城西的石板路往工匠坊方向走。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面上起了薄薄的暮霭,北方的深秋已经挺冷了。
工匠坊的门虚掩着。宋应星推开门,先几步跨到屋子中央,从墙角摸出一盏油灯点亮后,昏黄的光线慢慢铺开,照出屋子正中那台黑乎乎的铁家伙。
一尊约莫半人高的铸铁炉体,连接着两根粗铜管,铜管通到一个带着活塞的圆筒上,圆筒旁边架着一只两尺来长的飞轮,炉膛里还留着下午试烧时没烧尽的炭灰。
宋应星走到炉膛旁边,弯腰添了几块炭,拉了两下风箱。炉膛里的红光渐渐亮起来,铜管里开始传出咕嘟咕嘟的水声,白汽从管口涌进那个圆筒里,过了片刻,活塞开始动了。
先是极慢地推出去一下,然后缩回来,再推出去。飞轮跟着转了半圈,发出一阵金属声响。
飞轮转了一圈,两圈,连杆带着那只小水桶缓缓升起来,升到三尺高停住,又慢慢落回去。
王景安站在那台铁家伙面前,看着那只水桶升起来落回去、升起来又落回去,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靠近铜管接口处,指尖触到一股湿漉漉的凉意。接口处正嘶嘶地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汽,像水烧开时壶嘴漏出来的雾气。他又沿管道摸了一圈,至少四五个接口都漏着气,活塞缸壁与连杆的连接处也有细微的白汽渗出来,渗得不快,但持续不断。
“漏气的地方还不少。”
宋应星点了点头:“至少五处。铜管接头处的填缝没压住,受热之后胀开了。活塞缸壁的密封也不够严实,一多半力道从缝里漏出去了。所以飞轮转得慢。”
“现在多大马力?”
“估摸着?”
宋应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本小册子上的记录,“飞轮一圈大约三息,提升力约摸三十斤上下。若是换算成马力,大约?嗯?连半匹都说不上,约摸三分之一匹的样子。”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三分之一的马力,连一头驴都顶不上。
墨言在旁边插了一句:“侯爷,虽然力气小,但它确实是自己在转。不用人推,不用牛拉,靠火烧水就能动。”
王景安看着飞轮还在缓缓地转着,那只小水桶还在升上去落下来,升上去落下来,节奏看上去还行,就是速度挺慢。
他弯腰凑近看了看活塞杆和缸壁的缝隙,细微的白汽从缝里渗出来,又被飞轮带动的气流吹散在空气里。
他直起身,对宋应星说:“漏气的问题,有没有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