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断臂之后一直高烧不退,阿济格阵亡的消息传回盛京那天,他坐在殿里整整一夜没有合眼,次日便咳了血。
太医说寒气入肺,需静养一冬,可他的案头上每日还是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塘报。
科尔沁那边有人私下和喀尔喀在接触,察哈尔残部已经彻底投了王景安,辽东边境的明军哨探活动比往年频繁了一倍不止。
他将一份新送来的塘报搁在膝上,看了一会儿,面色又沉了几分。
那份塘报是从锦州方向送来的,说山海关总兵吴三桂近日频繁调动兵马,在宁远至锦州一线增派了哨骑,还从关内调了一批火器过去。
塘报末尾附了一句:“似有主动出击之意。”
皇太极将塘报往案上一丢,闭了闭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榻上坐着,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可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他知道吴三桂在打什么主意,斡难河一战之后,八旗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攻势。王景安在太原打了个大胜仗,封了侯、做了五省总督,吴三桂在锦州看了半年,自然也坐不住了。
他将塘报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低声说了一句:“虎落平阳被犬欺,吴三桂是个什么东西?”
山海关总兵府里,吴三桂正在灯下看一份刚写好的奏疏。
奏疏是他亲笔写的,字迹端正有力,措辞也考究。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件事:
建奴新败,元气未复,此时正是出击之机。臣请率本部兵马出关,沿辽西走廊向北推进,收复广宁、义州一线,若战事顺利,可直逼盛京城下。
他将奏疏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面带笑容。
他很清楚,王景安在斡难河打了胜仗之后,朝中对边将的态度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东林党还在吵,但武将的地位确实比前几年高了一截。若他吴三桂也能打一场大胜仗回来,那五省总督的名头,未必不能分他一个。
他等这份奏疏的墨迹干透,折好封了,递给旁边的亲兵:“连夜送进京城,走六百里加急。”
亲兵接了奏疏快步出去。
吴三桂一个人坐在灯下,手搭在桌面上,指尖不自觉地敲了两下。他在心里盘算着出关之后粮草怎么调、兵马怎么分、打输了怎么办打赢了又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舆图,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辽西走廊的地形,目光在广宁和义州之间来回游移了几遍。
吴三桂的奏疏在腊月十五送到了京城。崇祯看过之后没有立刻批复,留中了两天,又在内阁传阅了一圈。
张至发已经被罢免,新上任的首辅范复粹还在熟悉文书,看到这份奏疏时只说了一句:“吴三桂要打,那就让他打。打赢了皆大欢喜,打输了也是他自己的事。”
崇祯在腊月十七批了两个字:“准行。”然后又加了一行小字:“粮草由蓟镇调拨,兵部核验后发往山海关。”那道旨意出了京城之后,一路向北,在腊月二十三那天傍晚送到了山海关总兵府。
吴三桂接了旨,当即传令下去:整军备粮,正月初五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