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硫磺放少了,橡胶化了半日还是软塌塌的,放凉之后一掰就裂。
第二回硫磺放多了,橡胶烧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焦炭,敲在石头上梆梆响,半点弹性都没有。
第三回温度没控好,锅底烧穿了一个洞,橡胶和硫磺糊在一起冒出一股呛人的黄烟,墨言被熏得咳了半天。
宋应星在小册子上记了满满几页:每回的温度、硫磺的比例、加热的时间、冷却后的硬度、弹性和耐热程度。
第四天,他把前三次的失败归拢了一遍,重新调整了配比。
硫磺比前回少了两成,加热的时间缩短了一半,温度压得低了些,用小火慢慢煨。锅里的橡胶在硫磺粉里渐渐变色,从淡黄变成棕褐,又变成一种暗沉的深褐色,表面慢慢凝出一层薄薄的硬壳。
宋应星拿铁钳夹出来,放在石板上晾凉。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用手指按了按那块橡胶。
有弹性,不软不硬,指甲掐进去松开之后,印子慢慢弹回来。他又把它放在炉口旁边烤了片刻,取出来再按,没有变软发粘,捏上去还是那个手感。
他抬头看了一眼墨言,墨言正蹲在旁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褐色的橡胶片,伸手接过来折了折,折到一半松开手,弹了回来。
他看了宋应星一眼,点点头:“成了。”
当天下午,两人将新制好的硫化橡胶切成细条,缠在蒸汽机铜管的接口处,拧紧接头,又拿铁丝扎了一圈加固。活塞缸壁的内侧也贴了一圈薄薄的橡胶垫,抹了一层牛油,将活塞杆推进去的时候,严丝合缝,没有半点晃动。
宋应星往炉膛里添了炭,拉了几下风箱。白汽涌进管道的时候,没有嘶嘶的漏气声。
活塞开始动,飞轮比前几日转了快了不少,不再是一圈停三息,连杆上那只小水桶升到最高处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没有落下来。
宋应星看了看飞轮转动的速度,又看了一眼桶里的水量,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七八十斤的力道。
他转过头来看着墨言:“比上回试的时候高出了一倍多。”
墨言蹲在活塞旁边,伸手靠近接口处,掌心对着铜管接缝,悬空停了一会儿,收回手:“不漏了。一点白汽都没有。”
宋应星站起身来,走到天窗底下,仰头看着那根还在匀速转动的连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台东西,现在能顶一头驴了。”
蒸汽机稳定运转了三天之后,王景安又去了一趟工匠坊。
屋里暖烘烘的,炉膛里的火正旺,飞轮在匀速转着,连杆带着那只水桶升上去落下来,节奏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铜管接口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白汽渗出来。
宋应星正蹲在活塞缸旁边,耳朵凑近了听里面的动静,墨言在旁边拿一块布擦拭飞轮边缘的铸铁毛刺。
王景安走到炉膛旁边伸手试了试管壁的温度,比上回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