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茶,躺在床上的时候,视线里三个身穿嫁衣,烛火透过纱帐投进来,暖融融的,将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晃晃悠悠的。
他闭上眼,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片温暖的水包围着,什么也不想再想,什么也不想再说,只知道自己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梦外分不清,早晨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透过窗纸铺满了一屋子。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最中间那张床上,左右没人,帐子已经掀开了半幅,微凉的晨光从窗缝里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腰背酸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翻身似的,后脑勺也隐隐作痛。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皱着眉头活动了几下肩膀,换来杨锦瑟别过脸去的几声低笑。
不禁感叹几句:“差点累死老牛了,家里田多了也不是好事啊。”
周婉清听着愣了一下,佯装嗔怒拍了他一下,脸变得通红:“你说什么啊?”
王景安终于从床上起来,觉得自己的腰疼的厉害。扶着桌沿站了片刻,把剩下的半碗醒酒汤喝了,然后披上外袍走出房门。
崇祯十二年春,侯府后院的梧桐树刚冒了新芽。
算算日子,从去年三月到今年春天,十个月过去了,该生了。
他从年初就开始做准备,把太原城里最好的三位稳婆都提前请到了侯府住着,又让人去城里的药铺把各种产妇能用上的药材备足了,连几味不常用的都提前订了货。
侯府里面住几位医术高深的大夫,还请来几位西医。
这几年商业迅速发展,西医也跟风来到这,虽然目的不纯,带着传教的心思,不过不能否认他们的医术还是有可取之术。
天还没亮透,丫鬟就端着热水盆进了产房,稳婆随后赶到,把窗户用厚棉布遮严实。
王景安在书房里坐着,手边摊着一份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一个字。他每隔一阵就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听听动静,又转身坐回去,坐不了片刻又站起来。
到了未时,彩云出来取热水,在廊下遇见了王景安。
王景安低声问了一句:“怎么样?”丫鬟答道:“稳婆说胎位正,夫人力气也足,该用的法子还没用上,且等着就是。”
王景安点了点头,又退回廊下去。
吴大夫听见这话,搁下茶碗,从药箱里取出两盒银针放在桌上。旁边坐着的两个西洋大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用生硬的汉话问:“吴先生,产钳今日可要用?”
吴大夫摆了摆手:“胎位正、产力足,用不上。那个东西虽然好用,能不动还是不动为好。”
两位西洋大夫点点头,静静等着。
吴大夫说的是实话。王景安让人打出来的那副产钳,已经在太原城里用了大半年了。
去年秋天,城东一户布商家的媳妇难产,孩子卡了半日出不来,稳婆束手无策,那布商急得连夜跑到侯府求援。
王景安让侍卫取了一副打好的产钳送去,又派了一个使过几次的稳婆跟着去教了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