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是太原城中第一次使用产钳接生,孩子和大人都保住。
消息传开之后,城里的稳婆们陆续来侯府讨教用法,王景安让工匠多打了几副分了出去。半年多下来,太原城里难产死亡的产妇比往年少了近半。
吴大夫是亲眼看着这东西从“不知是何物”变成“救命物件”的,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服气的,只是他行医四十年养成的习惯,能不用器具就不用器具,能靠产妇自身力气生下来,就尽量不干预。
产房里的动静时断时续。
李幕烟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中间夹着稳婆的“再用把力”、“对就是这样”、“歇一歇再来”。
王景安在廊下站着,手扶着廊柱,指尖攥得微微发白。
吴大夫坐在小厅里,一直闭着眼听外面的动静,手指搭在膝盖上,凭声音辨着产程的进展。那两位西洋大夫反而坐不住了,来回走动了几趟。
吴大夫眼皮都没掀开,只说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酉时前能落地。”两个西洋大夫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
申时三刻,产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把院子里树上停着的几只麻雀都惊飞。
丫鬟推门跑出来,脸上带着笑,冲着廊下喊了一声:“侯爷!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王景安攥着廊柱的手松开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又走了一步,才跨过门槛走进产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气,但被炭火的暖意和皂角的清香裹着,并不难闻。
炕上的被褥已经换过了,李幕烟靠在枕上,面色有些白,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精神还不错,听见他进来便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快看孩子。”李慕烟声音有些虚弱。
孩子已经洗干净了,裹在一件浅蓝色的棉被里,被稳婆抱在手中。
王景安走过去接过来,手臂略微僵硬地托稳了,低头看去。
孩子闭着眼,脸蛋还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找什么东西。他托着孩子的臂弯慢慢放松下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贴了一下孩子毛茸茸的头顶。
吴大夫也走进来了。他在门口站定,看了一眼炕上的母子,又看了一眼王景安怀里那个正睡得安稳的小东西,朝王景安拱了拱手:“侯爷,恭喜了。夫人底子好,胎位正,这一胎顺得很。产钳没用上,不过这也是好事。那东西虽然管用,终究是不得已才用的。”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那副放在药架上的铁钳子,“只是侯爷那产钳,这大半年来太原城里确实救了不少人命。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太多妇人过不了这一关,如今能少走几个,是侯爷的功德。”
王景安抱着孩子,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吴大夫辛苦了。”
吴大夫见他心思全在孩子身上,便不再多说,笑了笑转身退了出去。那两位西洋大夫也跟着出了门。
过了好一会,他把孩子放在妻子身边。叫来一个丫鬟:“吩咐下去,侯府今日喜得小公子,大赏,所有人都有赏钱。”
丫鬟领命,一路小跑去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