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镆端着酸梅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有些为难说道:“韩大人,不是本王不肯帮你。本王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也要吃饭。王府的粮仓确实还有一点存粮,那是留着给本王一家老小过冬用的,这要是借出去了,到时候你拿什么还?”
紧接着,话锋一转:“韩大人,守城守城,那是你知府衙门的事。本王是藩王,不掌兵、不民政,只管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你找本王借粮,本王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韩文昭站在花厅里,听着头上青筋直跳,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又松开了。
他沉默了一瞬,尽量把声音压得不那么紧:“王爷,城破了,流寇进城,唐王府的大门拦得住两万流寇么?”
朱聿镆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换成了一副更加为难的神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怎么把话说得更客气一些,最后只抬起双手,两手一摊,无奈地说了一句:“韩大人,本王是真的拿不出银子,也拿不出粮。你体谅体谅本王的难处。”
韩文昭没有再说什么。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花厅,穿过前院,走出唐王府的大门外时,八月的日头已经偏西了。此时天还很热,可心却凉透了。什么王爷,都什么时候了,还一点都看不清局势?
朝堂上还在吵。
辽饷的事刚消停没几天,南阳的告急文书又到了。
范复粹把折子递进文华殿的时候,崇祯正在看另一份关于陕西流寇的塘报,接过来只翻了一页,手便停住了。
他看了片刻,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几位阁臣和兵部堂官,问了一句:“南阳是谁的封地?”
杨嗣昌站出来:“回陛下,南阳是唐王封地。现任唐王朱聿镆,是崇祯九年袭封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那几个字压下来,比方才的辽饷之争重得多。王爷被流寇包围,这可就大不一样。
失藩,藩王被杀被俘,从来不是一桩可以轻轻放过的罪过。
藩王不仅仅是藩王,他们是皇帝的同宗,是江山社稷的象征。藩王死了,不只是死了一个人,是朝廷的脸面被活生生撕下来一块。
朱由检可以容忍流寇攻城、可以容忍边镇败仗、甚至可以在辽饷的事上退一步,但他不会容忍藩王出事之后那些守土官员安然无恙。
南阳城里不光有粮,还有唐王全家二百多口人命!
韩文昭守不住南阳,唐王就守不住。唐王守不住,韩文昭的命也留不住。他守得住守不住是一回事,他有没有尽力守是另一回事。而朝廷这边,调兵遣将的旨意拖一天,南阳城里的粮食就少一天。
那些阁臣和堂官们心里都明白,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