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议。王景安身为五省总督,总揽北方军务,南阳危急之际却无一兵一卒南下驰援。若说路远,宣府至南阳不过千里之遥,太原至南阳更近。若说无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临机决断本是边将之责。王景安既不肯奉旨出兵,又不肯临机决断,坐视南阳失陷、藩王遇害,此等行径若不追责,边将将不复为朝廷所用。”
刘宗周端着奏疏:“陛下,王景安之事暂且不论,臣要先问河南巡抚李仙风。南阳被围两月之久,李仙风身为河南巡抚,守土有责,却迟迟未能解围。援兵五千之众,竟在方城境内被流寇伏击而溃,主将周广德临阵脱逃至今未见人影。李仙风调度无方、用将不明,失藩之罪当由他和韩文昭共同承担。至于王景安,虽有按兵不动之过,然五省总督并非守土之责,与韩文昭、李仙风之失不可混为一谈。臣请陛下分别议处,勿使罪责混淆。”
刘宗周这番话一出,殿中安静下来。
他的立场很微妙:一方面承认王景安有责,另一方面又把王景安和李仙风做了切割。
这样一来,东林党的火力就集中在“追究失藩”这件事本身上,既不得罪皇帝,又不放过任何可以打击的人。他是东林的旗帜,他的态度本身就已经是一股巨大的风向。
朝堂里一时无人再开口,武将班列中有人握紧了拳头,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口。
站在御座上的崇祯从头到尾听着,目光从姜埰移到钱士升又移到刘宗周身上,中途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情变化。等刘宗周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韩文昭已经死了,李仙风的折子在朕的案头。王景安那边,朕已经下旨切责了。今日的朝会先到这里。”
朝堂上的争论断断续续吵了好几日,攻讦的折子在通政司堆了厚厚一摞。有人把矛头对准王景安,有人对准李仙风,还有人直接把失藩的账算到了杨嗣昌头上,说他调度不力、用人不当。
杨嗣昌脸黑着和他们对骂几句,这怎么能忍?
人在家中做,锅从天上来!
吵也解决不了什么事,他对崇祯说了一句:“陛下,流寇在南阳已经站住了脚,接下来若不及时遏制,洛阳恐将不保。”
这句话把议题从追责拉回了正事。东林党人虽还想继续纠缠,朱由检没有再给他们机会,这么多年他也看明白,东林党这些人打嘴皮在行,办实事一塌糊涂。
他已有心用启用冠军侯:“传旨,冠军侯身为五省总督,令其立即平叛河南。”
九月初三,京师秋雨连绵,河南各处沦陷,败报不断送达京城。
东林党人攻势如潮。左都御史刘宗周率先发难,奏章字字如刀:“王景安坐拥秦晋精兵数万,驻太原已逾两月,竟坐视河南糜烂、唐王殒命,其心可诛!此非不能战,实乃养寇自重!”
杨嗣昌终是出班,声音压得极低,“王景安在陕西善后未竟,河套边军需其弹压,此时换帅恐动摇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