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隔着一片空地对峙,彼此都在虚张声势,一个不敢出城,一个不敢靠近,倒也暂时相安无事。
而洛阳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洛阳城,河南府衙。
十一月底,李自成的八万大军如洪流般漫过田野,前锋已抵洛阳城郊十里。
沿途饥民蜂拥附之,队伍膨胀至近十万人,旌旗蔽日,马蹄踏起的尘土遮蔽了半片天空。城头守军远远望见那铺天盖地的人潮,顿时面如土色。
河南知府周世昌跌跌撞撞冲进河南巡抚衙门,高喊:“巡抚大人!流寇来了!漫山遍野,往洛阳来了!”
河南巡抚李云霄正在书房里翻阅公文,闻言手一抖,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站起身,脸色煞白:“流寇?什么流寇?不是在开封吗?怎么打到洛阳来了?”
“回大人,探马来报,李自成亲率大军,十万之众,已至城外十里,沿途各县望风而降!”周世昌的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城防怎么办?兵备道那边?”
李云霄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回过神来,颤声道:“快!快去福王府!请福王殿下开仓放粮、发银募兵守城!快去!”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命人备马直奔福王府。
福王府坐落在洛阳城中轴线上,占地方圆数里,殿宇巍峨,金碧辉煌。两丈高的红墙之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奇花异木,与城外饿殍遍野的景象恍若两个世界。
巡抚李云霄在王府门前焦急等候,通传的太监进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悠悠出来:“王爷正在用膳,请巡抚大人稍候。”
李云霄急得满头大汗:“十万火急!流寇已到城下!再等就来不及了!”
太监不紧不慢地又进去一趟,又过了好一阵,福王朱常洵才姗姗来迟。
这位年近五旬的藩王体态臃肿,穿着一身绣金蟒袍,脸上还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晕。他慢条斯理地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开口:“巡抚大人何事惊慌?”
李云霄扑通跪倒:“王爷!李自成率十万流寇已至洛阳城下!城中守军不足万余,粮草不足,军械短缺,请王爷开仓放粮、拨银募兵,以保洛阳不失啊!”
福王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开仓放粮?本王府里的粮食是皇上御赐的禄米,岂能随意散给百姓?募兵嘛本王倒是可以捐一些银子,不过数目不大,巡抚大人还是多向城中富户募捐才是。”
李云霄急了:“王爷!十万流寇兵临城下,若城破,王爷您的家财性命?”
福王忽然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巡抚大人这是在威胁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