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霄磕头如捣蒜：“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行了。”福王摆摆手，“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守城吧，容本王思量思量，明日再给你答复。”

李云霄还想再劝，但福王已经站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往后堂去了。临走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对了，今晚王府有宴，巡抚大人若无事，不如来坐坐？本王从江南新请了戏班子，唱得还不错。”

李云霄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发抖。他抬头望着福王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好。”

走出福王府时，洛阳城头已经响起了警钟。

沉闷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在城中回荡，街上的百姓开始惊慌地奔跑、关门、收摊。李云霄站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城墙上慌乱奔跑的守军身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王府大门，低声自语：“洛阳，完了。”

而在城外，李自成的十万大军已经开始安营扎寨。营帐如雪片般铺展开去，密密麻麻覆盖了城西、城北两片旷野。篝火点燃时，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连洛阳城墙上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气。

李自成策马立在阵前，望着洛阳城的轮廓，缓缓拔刀。

“传令：明日一早，四面围城。先派人到城下喊话，开城分粮，免赋三年。若福王不开城，后日攻城！”号角声在暮色中响起。

福王朱常洵在王府花园的暖阁中听完太监禀报城外流寇安营扎寨的消息，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他斜倚在一张铺着貂皮褥子的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上好的和田玉佩，随口说道：“慌什么？开封那边不也围了一个多月？孙传庭几万官兵守城，流寇攻了那么久也没打进去，洛阳城防比开封还厚实几分，怕他作甚？”

旁边侍立的太监赔笑附和：“王爷说的是，这些流寇不过是乌合之众，围城数月粮尽自然就散了。当年高迎祥那伙人何等声势，不也折在了官军手里？王爷只管安心享福，外面的仗自然有官兵去打。”

福王坐起身，呷了一口参汤，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巡抚李云霄方才跑来说什么十万流寇，本王看他就是书读多了胆子小。十万？朝廷派去剿匪的官兵才多少，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聚在一起，刀都拿不稳，怕他作甚？传话下去，让洛阳守备加紧守城便是，至于开仓放粮、募兵赏银之事，府库里还有多少银子都拿去便是，别来烦本王。”

太监诺诺退下。

而此刻，洛阳守备衙门内，却是一片沉默。

守备赵崇武坐在案前，他面前站着几个副将和千总，个个面色灰暗、眼窝深陷，显然连日来也未曾安眠。

案上摊着一份兵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洛阳卫所兵额一万三千人，实际在册尚存八千余人，但实发军饷已拖欠一年有余，大部分士卒家中断粮多日，军中每日只能供应两顿稀粥。

“赵大人，”一个千总低声开口：“弟兄们已经三个月没见过银饷了。昨天还有几个兵来找我哭，说家里孩子饿得直哭，想借几升米，我拿什么借？我自己都快断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