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武握紧了纸条，走到衙门偏院，那里堆着几筐今日被士兵拾回来的箭矢和纸条，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上百支。这说明城墙上不知有多少士卒看到这些纸条后没有上交，而是悄悄藏了起来。

他问副将：“今日轮值的士卒里，可有人私自靠近城墙捡拾？”

副将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末将查过了，西墙那段今日捡到纸条最多，但收上来的只有三十几张。剩下的，恐怕都被当值的弟兄们揣进怀里了。”

赵崇武闭了闭眼睛，忽然觉得心神俱惫。

他太清楚了，那些揣着纸条不交的士卒，不是要拿去向谁告密，而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当守城与活命之间只能选一个时，饿了一年肚子的士兵们，心里已经在悄悄盘算了。

他走到衙门后院，那里有一排简陋的营房，几个轮休的士兵正围着一小堆篝火取暖。

篝火上架着一只缺了口的铁锅，锅里煮着清可见底的野菜汤，连一粒米都没有。

赵崇武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见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年轻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凑在火光下看了一遍，又悄悄塞回怀里，然后抬头望了一眼洛阳城东，那是福王府的方向。

赵崇武转身走回内堂，没有惊动那些人。

他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一筷子未动。

十二月初三，洛阳城下。

李自成终于失去了耐心。连日喊话无果，福王府的大门始终紧闭，城中守军虽饿着肚子却仍未投降，他决定强攻。

中军帐前，李自成披甲而立。

刘宗敏大步上前禀报：“闯王，红衣大炮已从开封带来的辎重中调出六门，全部架在城西高地上。炮手是从南阳降军里挑的，虽不算精熟，但压制城墙守卫不成问题。”

李自成点头：“先轰一刻钟，压住城头守军，然后前锋攻城。李过带人架云梯，刘宗敏带人撞门，同时从东、西、南三面合攻。不必留手，今日先试试这洛阳城的成色。”

号角响起，炮手点燃引信。

六门红衣大炮依次轰鸣，巨响震得洛阳城墙上的灰土簌簌而落。

铁弹挟着尖啸砸在城墙上，轰出一个个凹陷的坑洞，碎石飞溅，城头守军纷纷伏地躲避。第一轮炮击过后，西墙被轰出三道裂缝，城垛倒塌了一片，露出内里夯土。

城头上烟尘弥漫，赵崇武从掩体后一跃而起，抽出腰刀嘶声吼道：“炮击停了！上城！补缺口！弓弩手准备，别让流寇靠近城墙！”

守军士卒顶着烟尘爬上城头，许多人手中只有长矛和木盾，甚至有人握着农具改成的兵器。赵崇武挥刀督战，几个犹豫不前的士兵被他踹到墙垛边：“不想死的就给老子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