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西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登上城楼,看见流寇的云梯已经架上了西墙,他的兵正在节节败退。他拔出腰刀,正要冲下城楼做最后一搏,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城门方向。
赵崇武猛地回头。东城门的巨大门闩在夜色中被人抬起,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王绍禹站在城门洞中,背对着城内的火光,面向城外蜂拥而来的流寇大军,高高举起双手,洛阳东城门,不战而开。
赵崇武站在城楼之上,看着那黑洞洞的城门洞中涌进无数举着火把、喊着杀声的人影。他手中的刀缓缓垂下,最终跌落在脚边。
他闭上眼,仰头朝天,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城下的喊杀声淹没,只有身旁最后一个亲兵听到了那两个字:
“完了。”
李自成的骑兵从东门涌入,沿着长街一路向城中心冲去。随后是步兵,是无数举着竹矛、木棍的饥民。洛阳城中的大街小巷瞬间被火把和喊声填满。
赵崇武没有逃。他拾起地上的刀,带着仅剩的十余个亲兵转身向西城走去,那里还有他的兵在苦战。他穿行在已经被流寇占领的街道上,逆着人潮而行。有人喊他:“赵大人!快走吧!”
他没有回头。
在西城门内侧的一片废墟中,他遇到了最后十几个仍在抵抗的士卒。
流寇的骑兵从四面合围上来,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赵崇武举起刀,面朝蜂拥而来的敌骑,最后一刻,他的目光越过流寇的头顶望向城东福王府的方向,那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骂了一声:“狗王爷……”
刀光落下,喊杀声吞没了一切。
十二月初四黎明,洛阳城头换上了李自成的旗帜。城中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浓烟仍在升腾。
福王府。
外面的喊杀声从东门一路蔓延过来,涌过洛阳的大街小巷。福王府内,灯火通明,却已经乱成一锅粥。
朱常洵从睡梦中惊醒。
昨夜他还听了一出新排的昆曲《长生殿》,喝了两壶花雕酒,醉醺醺地睡到天快亮。
惊醒他的是外面轰然撞门的巨响,和阵阵闯王进城的呼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脸惊慌,靴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朝门口跑了两步,肥硕的身体便被自己的衣袍下摆绊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
“来人!来人啊!”他扯着嗓子嘶喊,嗓音因恐惧变了调。
几个太监和侍卫冲进寝殿,手忙脚乱地帮他套上一件常服外袍,又给他披上那件狐裘。朱常洵急得跺脚:“快!快走!快从北门出去!让王府护卫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