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跌跌撞撞冲出院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傻了眼。
王府前院的空地上,侍卫们正在抢夺库房里搬出来的金银器皿和绸缎布匹,几个太监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锭,连滚带爬地往侧门跑。
侍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怀里还抱着福王的翡翠摆件,有人把整匹锦缎裹在身上。还有几个胆大的侍卫正在合力撬开一口上了锁的箱子,箱盖掀起时,白花花的银子滚落一地。
“你们!你们干什么!”朱常洵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气的声音发抖:“反了!都反了!”
没人理他。一个平素对他恭顺无比的侍女从他身边跑过,怀里抱着一尊尺高的纯金佛像,头也不回地奔向后门。朱常洵伸手去抓她的袖子,却只抓了满把空气。
贴身太监刘进忠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苍白:“王爷!出不去啊!前门和后门都涌进来流寇了,北门也被堵住了!”
朱常洵一把抓住刘进忠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怎么办?!本王不能死在这里!快想办法!叫护卫!叫侍卫统领!”
刘进忠急得满头大汗,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然看到王府大门内侧站着一个愣头愣脑的门子,那是平日里负责看管角门的一个年轻汉子,叫孙二,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但脑子不太灵光。
此时他手里倒提着一根门闩,站在门洞内,茫然地望着院子里乱作一团的人群。
刘进忠眼睛一亮,冲过去指着孙二喊道:“孙二!王爷有旨,从现在起,你就是王府侍卫统领!快!把守大门,挡住流寇!”
孙二愣愣地看着刘进忠,又看了看远处浑身发抖的福王,竟然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哦,好。”
他提起那根沉重的门闩,大踏步走到王府中门前,往那里一站,门闩往地上一杵,挺起胸膛,面朝门外那些蜂拥而来的火把和人群,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站住!这里是福王府!冒犯王府是诛九族的重罪!”
远处李自成的先锋骑兵在府门前勒马,火把照得门里门外一片通明。李自成本人策马从后面跟上来,在门槛外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洞中间、门闩横在胸前、满面憨直的年轻人,眉头微微一皱。
孙二见来人竟然是个骑马的,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王爷说了,谁都不许进!你们还不退下!再不退,我打你了啊!”
李自成身后刘宗敏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李自成转头看了刘宗敏一眼,又转回去,目光落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门子身上,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放箭。”
话音未落,身后数名弓手弯弓搭箭,齐刷刷松了弦。羽箭破空而出射向门洞。
孙二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中了三箭,门闩脱手砸在地上,整个人向后仰倒。
门洞中再无挡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