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策马跨过门槛,马蹄踏过孙二倒在门槛上的身体,缓缓步入王府前院。院中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侍卫和侍女看到这一幕,纷纷丢下手中的金银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而朱常洵在刘进忠的搀扶下已经跑到了后花园,奈何身体过于肥胖,跑出不到三十步便气喘如猪,瘫坐在一座假山石后,浑身冷汗直流。
刘进忠丢下他跑了。朱常洵独自缩在假山后的阴影里,听着前院传来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完整。
片刻后,一队流寇兵卒举着火把搜到了假山后。火光映出福王那张恐惧的脸,朱常洵抬起双手,嗓音干哑:“别……别杀我……我是王爷……我有银子……有很多银子……”
为首的兵卒回头喊了一声:“闯王!找到了!”
李自成策马而来,在假山前勒马停住。他低头看着这个抖成一团涕泪横流的藩王,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你囤的粮呢?带我去看。”
朱常洵瘫在地上,嘴唇颤抖许久,也没敢多说什么。
李自成没有再看他,勒转马头,朝王府库房的方向驰去。身后传来福王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很快被风吞没。
十二月初四清晨,洛阳城头的旗帜换上了闯字大旗。福王府的粮仓大门被砸开时,堆积如山的陈粮霉味扑面而来,熏得开门的流寇兵卒连连后退。
洛阳城破,福王府内。
午后,金银珠宝被搜刮一空,书架上的古籍字画被扯下来踩在脚下,花园里的珍禽异兽四散奔逃,一只孔雀在廊下茫然踱步,无人理会。
中堂之中,李自成坐在福王平日里听戏的那把紫檀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碗刚斟的热茶。
堂下押着五花大绑的福王朱常洵,此刻他已经没了先前的威风,狐裘被人剥了去,只剩一身皱巴巴的素色中衣,浑圆的身体跪在地上,脸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众将分列两侧,面上各有神色。刘宗敏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目光在福王那肥硕的身上扫来扫去。
牛金星站在文吏一侧,眉头微蹙,他心中暗想这刘宗敏又要出馊主意?
刘宗敏忽然迈出一步,抱拳大声说:“闯王!末将有一提议。”
李自成抬眼:“说。”
刘宗敏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福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福王在洛阳搜刮民脂民膏几十年,养得这一身肥膘,少说也有三百斤。百姓饿死无数,他倒吃得比猪还肥。末将听说古时有烹杀贪官以正国法的典故,今日不如咱们也依样画葫芦,把这福王洗剥干净,下锅煮成一锅福禄寿宴,也算让他用这身肥肉,给咱们的将士们补补身子。反正他这身肉也是吃百姓的血汗长出来的,如今还给百姓,也算因果轮回。”
堂中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将领都在窃窃私语,看着闯王,等他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