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春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王景安望着东方洛阳的方向:“李自成觉得二十万稳操胜券,那就让他先得意两天。等他的粮道一断,他就知道什么叫虚胖。”
四月中旬,洛阳东南六十里,偃师。
李自成二十万大军的主要粮草囤积于此。自从占据了洛阳,他便将福王府搜刮的存粮分储于周边数县,偃师是其中最大的一处粮仓,屯着从福王府运来的十万石陈粮,外加去冬以来从洛阳、汝宁、归德各处征缴的粮秣。守粮的是高一功部下的三千人,外加临时征调的五千民夫,日夜轮值,戒备不算松懈,但也谈不上严密,毕竟在流寇看来,方圆数百里都是他们的地盘,官军远在陕豫交界,哪会忽然摸到腹地来。
四月初十的深夜,偃师粮仓的西侧营栅外,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守夜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被一箭射穿了喉咙。紧接着黑暗中涌出无数黑影,全部着深色衣甲,不举火把,不用号角,只有短刃和弩机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领兵的是戚小虎。
王景安给他的命令只有一句话:“不惊动洛阳,不鸣金收兵,天明之前把偃师的粮仓烧光,能运走的运走,运不走的焚毁。”
三千精锐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逼近粮仓营寨。第一波箭雨射倒了外围哨卒,第二波前锋已经翻过栅栏,短兵相接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便解决了守仓的外围巡逻。高一功的部将仓促披甲迎战,却在黑暗中根本辨不清敌我方向,只见到处都是黑衣人的身影和刀光。一支火把被丢上粮囤的草顶,干燥的秸秆瞬间腾起烈焰,火光映红了偃师的半边天际。
杨震带骑兵封住了所有通向洛阳的官道和土路,任何试图突围求援的流寇信使都在半路上被截杀。
天亮时分,偃师粮仓已是一片焦土。十万石粮食,烧掉了大半,剩下五千石被兵马用随军骡马连夜运往伊川方向。粮仓周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守仓流寇的尸首,烟雾仍在缭绕,几只被惊飞的乌鸦盘旋在灰烬上空,久久不肯落下。
消息传到洛阳时,是四月十一日辰时。
李自成正在殿中用早饭,一碗小米粥配两块杂粮饼,吃得正香,便见刘宗敏铁青着脸大步闯进来,不等通报便把探报往案上一拍:“闯王!偃师粮仓被烧了!”
李自成手中的粥碗顿住,他伸手拿起那份探报,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一个字都没有漏过。
吴用站在角落,眼神有些闪烁。
“十万石?”李自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是万石粮食,够全军吃多久?”
刘宗敏咬着牙:“末将算过了,省着吃,一个月没问题。如今军中囤粮本就紧巴,偃师这一烧,加上新安那边的存粮也被截了,全军的粮草只够撑不到五天。”
李自成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
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庭院中,几只燕子在梁间穿梭,一切看起来都很安详。但他知道,五万秦兵已经像一把尖刀插在了他的腹地,而他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一个二十万人却只有五天口粮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