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用墨笔标出了各县的耕地分布、河流走向、被焚毁的城镇和士绅庄园的位置,空白处写着荒地、无主待垦字样。这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对着这幅舆图出神,偶尔在地名旁添几笔备注。
王景安将笔搁在砚台上,沉声道:“战后想了两天,定了两条要紧事。宋先生记下,随后以我名义行文河南各府州县,即刻施行。”
宋献策铺开纸卷,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第一条,河南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银子,是地。”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自洛阳向东南划过一道弧线,从汝宁到南阳再到归德,一路点了数个重灾区:“李自成屠了大半的士绅大户,许多州县的土地成了无主之田,没有佃户,没有人耕种,就这么撂荒在那里。田地撂荒,河南就永远是烂摊子。”
他转过身来:“令!即日起,从山西、陕西、北直隶招募流民和贫民,由官府登记造册,每户按人口发放田地,丁男每人授田二十亩,丁女减半,老弱酌情另议。凡迁入河南定居者,第一年免赋,第二年半赋,第三年起按新编田亩册正常起科。种籽、耕牛、农具由官府统一配发,不计价、不赊账,当是我给百姓的本钱。”
宋献策连忙记录,听到这里抬头问:“爷,迁民入豫所需的种子和农具,数目不小。太原存粮可支应,但种子需另筹,铁器农具也要从山西、陕西各地铁匠铺赶制。单靠官府库存恐怕不够。”
王景安点头:“先行征调太原本地铁匠和木匠加班赶制,再从缴获的流寇兵器中回炉重铸,那些长矛、刀剑、箭头,熔了打锄头、犁铧,比放在库房吃灰有用。种子的问题,从洛阳福王府粮仓里挑出未被虫蛀的粮,选作种粮,不够的从太原调运,再从河套那边买一批春麦种。至于耕牛,眼下只能先征集民间余牛,待入秋后从蒙古商队再买一批回来补上。”
他沉思片刻,继续说:“所有迁入的百姓,一律发给路引和凭证,写明所授田亩数、四至界址,加盖总兵府大印。日后若有人敢侵夺新迁百姓的田地,按军法处置。”
戚长山在一旁赞同地不断点头:“侯爷此举,是让百姓安家落户。河南有了人种地,流寇就没了源头。”
“正是这个道理。”
王景安走到帅案前:“李自成能拉起二十万大军,靠的就是河南遍地无以为生的饥民。只要把这些饥民变成有田种的农户,李自成下次再来,想征兵都征不到人。”
“再说第二条。”
他看向夏侯玄,目光中带着深意:“南遍地都是李自成溃散的残兵,还有那些趁乱揭竿而起的小股匪寇。这些人三五成群钻山入林,若不肃清,很快就会重新劫掠州县、骚扰百姓,河南的田地就别想有人敢种。”
夏侯玄上前一步,抱拳拱手:“侯爷吩咐,末将谨遵。”
“即日起,你领一万精兵,分驻洛阳、汝州、南阳、归德等处。主力巡剿大股流窜的溃匪,小股分散的派小队清剿,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过,不许留后患。记住,是剿抚并用。愿意放下兵器、登记入籍、分田务农的,给活路;执意顽抗、继续劫掠百姓的,格杀勿论。”
王景安嘱咐他:“你在军中干的很不错,谋略过人,河南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