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把通往东方的航路看得比性命还重。那些海图锁在王室的密室中,非经特许不得抄录。即便是我美第奇家族,也从未能染指过。我的叔父曾出重金向一个葡萄牙退隐的老船长购买海图副本,那人收了钱,当晚便消失了,连船都烧了。”
她说完这些,抬眼看向王景安:“不是我不愿给,是我给不了。”
“卡洛琳小姐,你来得晚了一些。”
卡洛琳眉梢微动:“什么意思?”
王景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方才缓缓道:“十天前,有一艘威尼斯商船停靠了登州港。船主自称是威尼斯共和国的商人,带着一箱书册和一捆卷轴来见我。那箱书册里装着葡萄牙人在印度洋航行了七十年的航海日志,那捆卷轴里是三十几张海图,从果阿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澳门,每一条航线的水深、暗礁、季风、洋流,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卡洛琳:“那位威尼斯商人说,他愿意用这些海图和航海日志,换取三年内从登州港出货的丝绸和茶叶优先采购权。我们已经签了约,第一批货下个月就装船。”
她盯着王景安看了好几息,忽然弯了弯嘴角,无奈的笑了笑:“威尼斯人?难怪。他们从来都是欧洲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到哪里都比别人快一步。”
“既然有,为何你还要跟我要?”
“航海图这些贵重的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王景安说道。
卡洛琳靠在椅背上长长吁了一口气,重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筹码。
片刻后她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比刚才庄重了几分:“侯爵阁下,既然海图您已经有了,那我们换个条件。我拿出来的东西,得是威尼斯人拿不出来的才行。”
王景安没有接话,只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卡洛琳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在佛罗伦萨为您设立一个常驻的办事机构,专人负责采购欧洲的各类物产,代收您需要的所有情报,包括各国王室的动向、教廷的决策、各国之间正在酝酿的战争与合约。这些不是一批货、一张图,能比拟的。威尼斯商人能给您的是一次性的交易,而我能给您的,是一个在欧洲的耳朵和眼睛。”
“美第奇家族的航海图,我可以向族中申请。”
王景安端起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了下来。他抬眼看向卡洛琳,目光比方才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美第奇家族的航海图,你一个年轻女子,能拿到?”
卡洛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答道:“侯爵阁下,我能拿到。不是因为我在家族中有什么特别的权柄,而是因为因为我父亲的航海室里,就挂着几幅这样的图。我小时候常坐在那些图前看,每一处海岸线、每一个岛屿,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