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没有摆什么接风宴,直接带他去了城西的武器研究院,看了新铸的线膛炮和火箭车,又去船模工坊看了林启留下的盖伦船缩比模型。
沈廷扬围着模型转了三圈,蹲下身子仔细看了船底的龙骨结构和船舵的传动方式,抬头说的第一句话是:“侯爷,这船能跑远洋,但炮位布局不对,重心偏高,遇到大风浪容易侧倾。”
王景安看了他一眼:“你改。”
沈廷扬也不客气,当场要了纸笔,趴在一旁的案上画了一幅修改草图,把炮位从上层甲板移到了下层,船尾加了一道压舱槽。
王景安看罢,把图纸递给随从:“送到登州给林启。”
随后对沈廷扬说:“从今天起,登州港、登州船厂、登州水师,全部归你统管。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年之内,我要看到一支能跑印度洋的船队。”
沈廷扬收好纸笔,抱拳道:“侯爷放心,船的事,末将心里有数。”
三天后,沈廷扬带着王景安的调令和两封加盖总兵府大印的手书,沿驿道东行,前往登州。
到登州时已是七月底,李信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侯爷的信我收到了,说沈大人来登州管船,一切听沈大人调遣。沈大人先歇两日,我陪您四处看看。”
沈廷扬摆了摆手:“不用歇,直接去船厂。”
李信也不多说,当即带他去了登州港东侧的船厂。
林启正在一艘新船的龙骨旁边指挥工匠铺设船板,见李信领着一个陌生人走来,放下手中的角尺迎上前。
李信介绍道:“这位是沈廷扬沈大人,侯爷请来总领登州水师和船厂事务的。”
林启上下打量了沈廷扬一番,拱手道:“沈大人,久仰。”
沈廷扬还了礼,目光却已经越过林启,落在那艘正在建造的盖伦船龙骨上。
他几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船肋的弯曲度,又伸手摸了摸龙骨的接榫处,站起身来:“这个接榫的法子可以再改一改,用榫卯加铁箍,比纯榫卯更吃得住海浪。”
林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上前与他并肩蹲下,两人便在那堆木屑和刨花中间,对着图纸和龙骨讨论起来。
李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他吩咐后厨晚上多备几个菜,然后转身去安排沈廷扬的住处和办公衙门。
接下来半个月,沈廷扬几乎住在了船厂。他把登州港的每一处船坞都走了一遍,看了林启正在建造的几艘船,提出了一系列修改意见,大部分涉及船底吃水深度和远洋航行的稳定性。
林启起初还偶尔提出异议,但每次沈廷扬都能拿出过去十几年积累的实际数据和操船经验来佐证,几次之后,林启便不再争辩,转而与他一起琢磨优化方案。
李信那边也干脆利落。
沈廷扬要人,他便从沿海各卫所征调有经验的渔户和旧水师兵卒;要料,他便从登州港的贸易收入中直接拨银划账;要船坞扩建用地,他便圈定了船厂以东的一大片滩涂,当场写了批文。
沈廷扬有一次对他说:“李大人,你这么痛快,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