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没有回礼,只是垂下眼帘,将茶盏搁回了桌面。
刘季躬身答道:“回侯爷,下午是自由洽谈时间,各商号可分厅单独商议合作事宜。”
王景安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厅中诸人道:“上午的议程先到这里。诸位可以先在馆中休息、洽谈,有什么事可以找刘实和刘季二位。若有什么需要商议的,也可以单独来总兵府找本侯。”
贸易大会当夜,万商馆西厢的一间偏厅中,灯火通明。
卡洛琳没有去参加晚间的酒宴,她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终于还是推门出去,沿着回廊走到西厢尽头那间亮着灯的客房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用意大利语说道:“请进。”
卡洛琳推门而入。
索菲亚·莫罗西尼正坐在窗前的小桌旁,桌上摊着一卷海图,旁边放着一杯半凉的葡萄酒。她似乎并不意外卡洛琳会来,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我猜你今晚会来。”
卡洛琳没有坐。她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卷海图。
那是印度洋西岸的航线图,标注着从果阿到霍尔木兹海峡的详细水深和暗礁位置,墨迹犹新,显然是近期才描摹的副本。
她的目光在海图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来,直视索菲亚的眼睛:“你拿了一部分美第奇家族的航海图来卖给他,是不是?”
索菲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威尼斯人做生意,不挑客户。”
卡洛琳咬了咬嘴唇,低声骂道:“索菲亚,那些海图是我父亲花了二十年时间从葡萄牙人手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是美第奇家族的眼睛和耳朵。你把它卖给东方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索菲亚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卡洛琳,你我都很清楚,那些海图在你们家族的航海室里挂了快十年了。你们用它赚了钱、开了航路,却没有用它做过任何别的。而这位侯爵拿到同样的图,会把它变成船、变成炮、变成一支能够在印度洋上自由航行的舰队。”
她展颜笑道:“你父亲舍不得拿出来的东西,我舍得。这就是我和你们美第奇家族的区别。”
卡洛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语气中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在陆地上已经打垮了二十万人的军队,如今又在海上造船。如果东方真的崛起一支强大的海军力量,你想象过后果吗?欧洲的商路、殖民地的利益、甚至通往东方的航权,都会被这个人捏在手里。到那时候,我们在亚洲的所有据点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索菲亚沉默了片刻,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卡洛琳:“你说得对,我在帮他造船。我甚至帮他从果阿请了一位退隐的葡萄牙老船长,去登州指导水手操帆。我知道他正在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我也知道这支舰队一旦成型,会对欧洲在东方的利益产生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