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太原城朦胧的轮廓:“但是卡洛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他的港口和货源,我们连做生意的根基都没有。葡萄牙人在东亚横行了两百年,他们的船炮比任何人都强,可他们除了抢掠和垄断之外,还做了什么?这位侯爵至少愿意定规矩,百分之二十,统一的价格,对所有商人一视同仁。他建立起一个新的秩序。”
她转过身来:“我承认,这支海军对欧洲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但如果必须有人来控制东方的海权,我宁愿这个人是他,而不是葡萄牙人,更不是西班牙人或者是荷兰人。”
房间中安静了很久。卡洛琳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
她没有反驳索菲亚的最后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停住了脚步,背对着索菲亚说:“我父亲不会原谅你的。美第奇家族也不会。”
索菲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威尼斯家族做生意,从不指望别人原谅。”
八月中旬,太原贸易大会落下了帷幕。章程定了不少,大多数人也愿意遵循这里的规定。
但总有人是不愿意按规矩来。
九月,东海,一艘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的武装商船停靠在了福建沿海的一处隐蔽港湾。
船身漆成深灰色,甲板上架着二十余门铸铁炮。船头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男子,红棕色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正望着福建的海岸线。
他叫范·德·赫斯特,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的武装舰队副司令,麾下统辖七艘武装商船和近千名水手。
他在东亚海域活动已逾十年,与郑芝龙打过交道,也曾在台湾沿海与西班牙人交过火。对于这个突然崛起的登州港和那位冠军侯,他早已有所耳闻。
当晚,范·德·赫斯特派人秘密联络了郑芝龙。
约定的会面地点在厦门城外一处偏僻的渔村。夜色深沉,范·德·赫斯特只带了两个随从,在渔村的土屋里见到了郑芝龙。两人隔着简陋的木桌坐下。
“郑将军,好久不见。”范·德·赫斯特操着生硬的中文开口,“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关于登州港。”
郑芝龙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喝了一口茶:“登州港怎么了?”
范·德·赫斯特向前倾了倾身:“那位冠军侯要在登州建一支远洋舰队,他已经招来了沈廷扬,又请了你的旧部做水手。他还在登州定了百分之二十的关税,对所有西洋商船一视同仁,包括我们荷兰人的船。郑将军,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郑芝龙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地转着手里的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