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赫斯特继续道:“东方的海上贸易,过去是由我们和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还有郑将军你共同分享的。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太原侯爷,要自己定规矩、自己收税、自己造船,他的船队一旦成型,整个东海乃至南洋的贸易格局都会被他攥在手里。到那时,郑将军你的船队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进出各港口吗?”
郑芝龙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想做什么?”
范·德·赫斯特露出一丝笑意:“我想在他那支舰队还没成型之前,先把它扼杀在船坞里。我知道登州港有三艘新造的盖伦船即将下水,还有几艘正在建造中。如果我们在它们离开船厂之前,在海上进行一次突袭,烧掉那些船,摧毁船厂,让那位侯爷知道海上的规矩不是他一个人定的,他会重新考虑他那百分之二十的税率。”
郑芝龙将茶碗放在桌上,碗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轻响:“范·德·赫斯特先生,你让我在山东的地盘上打山东的船厂?你是想让我死得不够快?”
范·德·赫斯特摇了摇头:“不需要郑将军亲自出手。我只需要你提供登州港的防务布局和船厂的位置图纸。你在福建经营了这么多年,山东沿海的水师据点你也该有所了解。只要你把这些信息给我,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做。即便事后那位冠军侯追查起来,也查不到你头上。”
郑芝龙最终下定决心:“海上霸主的位置,从来不是靠嘴皮子。我在福建打了二十年的仗,从一无所有到控制东南沿海的航路,每一步都是踩着对手的船板过来的。这个冠军侯在陆地上打了几场胜仗,就以为海上的规矩也能由他说了算,他错就错在,不知道海有多深,也不知道海上的人有多狠。”
范·德·赫斯特闻言,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郑将军的意思是?”
郑芝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荷兰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可以给你登州港的防务布局、船厂的位置、水师的巡逻时间和航路。这些东西,我手下常年跑山东线的船长比谁都清楚。”
他转过身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事成之后,登州港的贸易份额,我要分三成。”
郑芝龙的目光在油灯下显得格外锐利:“你们荷兰人拿你们该拿的,我拿我应得的。至于那个冠军侯,让他回他的太原继续当他的侯爷,海上的事,本来就不该由他插手。”
赫斯特站起身,向郑芝龙伸出一只手:“成交。三成贸易份额归郑将军,登州船厂和那些新船交给我们来料理。”
郑芝龙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下个月。登州港的三艘新盖伦船即将下水,那个时候船厂的警戒最松,工匠们忙着试航和调试,水师的注意力都在新船上。我会亲自带四艘武装商船北上,趁夜突袭登州港外泊位。烧掉那三艘新船,摧毁船厂的船坞和仓库,然后在登州水师反应过来之前撤退。”
郑芝龙缓缓点了点头,走回桌前,拿起一张纸和半截炭笔,在灯下画了一幅简要的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