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寒料峭的湿气。
郑芝龙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武夷山的岩茶,慢慢地喝着。
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留着两撇修剪齐整的胡须,手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随从,一人怀中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中年男子放下茶盏,拱手道:“郑大帅,我家老爷对这段时日以来的成果十分满意。登州港的商船南下之势已被彻底遏制,北方那些货物再无法扰及南方市面。我家老爷特命在下前来致谢。”
他看了下郑芝龙反应,恭敬地说:“另外,我家老爷还有一事相托。”
郑芝龙放下茶盏:“沈先生请说。”
那人微微欠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我家老爷说,冠军侯的商路虽然暂时被切断,但他并非等闲之辈。海路走不通,他可能会转走陆路,经运河转江西、湖广一路南下。若让他从陆路把货铺开,南北合流的局面仍是隐患。为此,我家老爷愿再出白银十万两,请郑大帅的船队继续封锁海路,再增派人手巡视浙江、福建沿海各河口。只要陆路的水运也在您的掌控之下,北货便寸步难行。”
郑芝龙接过信,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中掂了掂:“沈家这次出手确实大方。两个月前拿了十万两,如今又加十万两。看来北边的货,确实让你们不好过了。”
“郑大帅明鉴。冠军侯的货从北边运来,粮食、布匹、玻璃器皿,价格低、质量好,市面上同类货物被他一冲,各地商号库存积压,地租也收不上来。若是让他站稳了脚跟,南北通商之利尽归其手,到那时,郑大帅的海上利益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他微微一顿,补了一句:“我家老爷说,郑大帅做的是海上的生意,冠军侯要做的是海陆通吃的买卖。今日他走海路,明日他走陆路,终有一日会绕过大帅的船队,把海上的货也一并吞了。若在此时将他彻底堵住,既是帮了我们,也是在帮大帅自己。”
郑芝龙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面前那封尚未拆开的信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向那位沈家使者。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二十万两白银,够我的船队在海上多跑半年。半年之内,登州港的船下不了南洋。但半年之后呢?”
沈家使者微笑道:“半年之后,冠军侯的银子烧完了,船厂也停摆了,海上的局面自然会重新稳定下来。到那时,郑大帅依然是这片海上的主人,而江南各家的商号,也会继续记得大帅今日的援手之恩。”
郑芝龙看了他一会儿,随即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把银子收下。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海上的事,我会继续盯着。至于陆路的水运,我会让浙江沿海的船队多留意各河口。北边的货想从陆路绕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沈家使者起身,拱手深深一揖:“多谢郑大帅。我家老爷说了,只要大帅守住海路,银子的事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