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随从退出正厅时,郑芝龙的目光落在那封尚未拆开的信上。他拆开扫了一遍,是一份确认再次出银十万两的凭据,末尾加盖了沈家的私印。
一年过去了,局势越发严峻。
崇祯十五年春,太原。
王景安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几封信函,都是宋献策刚刚送来的。他看一封便搁在一旁,看一封便搁在一旁,直到最后一份放下,方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宋献策站在案前,低声禀报:
“登州那边的消息,索菲亚·莫罗西尼女士上个月又续了一年的贸易协议。她的船队在登州港卸了四船货,运走了两船丝绸和茶叶。美第奇那边,卡洛琳小姐没有续约,去年秋天起就暂停了从登州的采购。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商号也都停了,理由都是航线风险太大。”
王景安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问道:“索菲亚那边,有没有提什么条件?”
“提了一个。”
宋献策说:“她说她的船队愿意继续走登州港,但要求侯爷承诺,一旦海上局势好转,优先保证她的货源供应。另外,她问了一句,侯爷的铁甲蒸汽船,什么时候能下水?”
王景安微微动了一下,在思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抬眼看向宋献策:“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正在造,具体时间不便透露。”
宋献策斟酌措辞继续说:“她也没有再追问。不过以她的精明,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
王景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卡洛琳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恢复?”
宋献策摇了摇头:“卡洛琳小姐托人带了一封信来,措辞很客气,说‘家族内部对东方航线的风险评估有所调整,暂缓一段时间’。她还说待海上的风浪平息之后,自会重启商谈。”
王景安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桌上那几封信函收拢叠好,放在案角。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落花的老杏,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声:“这些西洋商人不傻,商路风险大的时候,她们自然会停手。能等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撤走的,只剩下索菲亚一个人。她下的注比别人都大,说明她赌的是将来。咱们建设海军太晚了,刚开始就落后,只能暂时蛰伏,放弃部分利益。”
他转过身来:“告诉沈廷扬,铁甲蒸汽船的海试要抓紧。去年冬天试航虽然出了些问题,但已经证明了能跑得动。今年无论如何,要让第一艘船正式服役。”
“另外,让宋应星和墨尘把第二艘船的蒸汽机装配进度报上来。我需要知道,到今年秋天为止,我们能动用的船到底有几艘。”
他走回案前,提笔在纸上记了几个字:“还有,写一封信给索菲亚,就说她的耐心会有回报的。告诉她,今年年底之前,她会在登州港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崇祯十五年三月,江南,苏州。
春水初涨,运河两岸的垂柳已绿透了枝条,在暖风中轻轻拂动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