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船旗舰的指挥舱中,沈廷扬站在海图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炭笔,正俯身在海图上划出最后几条线。他对面站着戚小虎,这次他是副将。
沈廷扬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来,炭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放在桌角:“郑芝龙的战术,我研究了大半年。他的习惯是先放火攻船开路,烧乱对方的阵型,然后快船跟进分割包围,最后炮舰压上收尾。这么多年,他用这一套打法对付过荷兰人、葡萄牙人、还有沿海大大小小的海盗,几乎没有失手过。”
他抬眼看向戚小虎和李信:“他的弱点在哪里?火攻船烧的是木船。一旦铁甲船被烧着,短时间很难形成致命威胁。但他不知道我们的船底包了铜皮,船舷的铁板能挡住火箭和火油。他的火攻船撞过来,铁板会挡住火势,而他的火船会在我们的炮口面前变成活靶子。”
他转向海图,手指在几处位置点了一下:“咱们的战术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铁甲船在主力后方列阵,先不进入射程,用小型战船迎战火攻船。这些小船上堆了湿麻袋和沙土,火船撞上来烧不着,沙土压上去就能灭火。”
“第二步,等他的火攻船被拦截、快船被小艇缠住之后,铁甲船从后方压上来。蒸汽机全速启动,利用速度优势绕过郑芝龙的炮舰正面,从两翼突入,用船舷的线膛炮打他的炮舰编队。他的船多是老式福船和西洋旧款盖伦船,船体厚但转向慢。铁甲船的速度和灵活性加上铁甲防护,足够在短时间内形成局部优势。”
“第三步,等他的炮舰被铁甲船打乱阵脚之后,宝船旗舰率主力压上,以旗舰的六十门炮封锁整片战场,彻底切断他后撤的路线。只要这一步完成,郑芝龙就只剩两个选择,投降,或弃船逃生。”
戚小虎听完,点了点头,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末将明白了。第一步拦截火攻船交给前沿的小型战船,末将亲自带几艘快艇巡视前沿,以防有漏网的火船接近铁甲船。”
李信合上账册:“弹药配给已经按三轮作战量分发到各船。每艘铁甲船的炮弹基数为一千二百发,火药按一比一配置。前沿小船每艘配发燃烧弹和手掷罐装火油,专门对付近身扑来的火攻船。”
沈廷扬直起身来,扫了一眼海图上已经画好的战术线,然后转过头,望向指挥舱窗外那片正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郑芝龙的舰队散布在洋面上,大战将至。
“那就这样。传令各船,按预定方案就位。各船用旗语确认位置,不准点炮,不准点火,等前沿接战再按信号行动。”
沈廷扬正准备让旗手传令,李信却忽然合上手中的账册,抬眼看向沈廷扬,皱眉说道:“沈将军,有件事我想了一路,还是觉得该在开战前说清楚。”
沈廷扬侧过头来看他:“你说。”
李信走到海图桌前,手指在外围那片标注着各国商船位置的水域画了一个圈:
“外围那些观望的船,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琉球人,还有那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他们可不是来看热闹的。尤其是赫斯特那条船,我认得他的桅顶旗,去年偷袭登州港的就是他。如今我们跟郑芝龙在这里硬碰硬,打完这一仗,无论谁胜谁负,我们的船也损了、人也疲了、弹药也消耗了大半。到时候他若是趁势从外围压上来,咱们拿什么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