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听了,没有再问,只是低头在册子上又添了几笔。
沈廷扬望向港外那片恢复平静的海面:“咱们损失不小,但郑芝龙的家底这一仗打掉了七八成。他那些船,大多不是新造的,是他二十年攒下来的老本,沉一艘少一艘。咱们沉了三艘铁甲船,但船厂还在,龙骨还在,蒸汽机的图纸还在。只要这些在,船能再造。郑芝龙不一样,他的船沉了就是沉了,没有人能替他再造。”
崇祯十五年十月下旬,京师,紫禁城。
大戢洋海战的消息由福建巡抚周之翰和登州李信的奏报几乎同时抵达通政司,两道奏报的内容截然不同。
一份是郑芝龙舰队全军覆没、主将被俘;另一份是冠军侯麾下海军大胜、海疆已定、沿途商路畅通。
通政司官员将两道奏疏并排摆好,犹豫再三,还是将两道奏疏一同送入了乾清宫。
朱由检看完第一道奏疏时没有表情。他翻到第二道,看完后放在案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已是深秋时节,庭中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的叶片,几个小太监正拿着竹帚悄悄清扫,动作很轻,怕惊动了殿内的安静。
他忽然抬手将案上那两道奏疏抓起来,用力掷向殿门方向。纸页在空中散开,落了一地,殿中侍立的太监和宫女全部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也无人敢出声。
过了很久,他开口问了一句:“郑芝龙被俘了?”
王承恩大着胆子低声回道:“回陛下,奏疏上写的是,郑芝龙被押送太原途中。是否属实,尚需核实。”
当日晚间,内阁几位阁臣被召入乾清宫议事。
首辅周延儒首先开口,斟酌道:“陛下,王景安此战虽胜,但未经朝廷旨意便擅自调动如此规模的水师与郑芝龙交战,于制不合。且福建沿海防务已乱,郑芝龙旧部众多,恐有不服者聚众生事。”
这是他第二次被启用。
朱由检以外的看了他一眼:“首辅,你俩可是亲家。”
周延儒大义凌然的说:“臣只忠心于陛下一人,不敢因私废公。”
户部尚书紧接着道:“此外,江南各地商号已有数家闭门歇业,市面银根骤紧,粮价微涨。此战虽是海军对海军,但江南士绅与郑芝龙关联甚密,郑家败绩恐波及地方财政。”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听着众人逐一禀报各地反应,始终没有打断,直到众人的话都落了地,才开口:
“朕记得,两年前郑芝龙在海上封王景安的商路时,你们没有一个人说这是于制不合。如今王景安打赢了,你们倒想起规矩来了。”
众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次日早朝,文华殿中站满了文武百官。